田雨:
你好!接到你的來信,我一分鐘也沒耽誤,立刻放下手頭的事給你回信,省得落你埋怨,誰能拒絕一個美人的要求呢?即使她也是女人,開句玩笑。
我不想過多的安慰你,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是很空洞的,隻希望你要堅強,要挺住。
我隻想告訴你,在剛過去的那場運動中,要不是因為一個偶然的原因,我肯定也難逃厄運。
去年運動剛剛開始時,我們北師大冷冷清清,我所在的系黨支部書記很誠懇地挨個做工作,動員教授、講師們向黨提意見,還說,不願提意見的人是和黨離心離德,幫助黨整風,使黨改正錯誤的人才是真正熱愛共産黨。
大家一聽就坐不住了,因為這個邏輯是現成的,不願意幫助黨改正錯誤的人,必然是居心叵測的人。
更何況大家并不是沒有意見要提,隻不過是極謹慎罷了。
你知道,我也是個炮筒子脾氣,從不打算隐瞞自己的觀點,既然黨的幹部親自動員,再把話藏在。
櫻裡就不好了,于是我也想了幾條準備在會上發言。
誰知當天晚上老趙突然決定要去北戴河療養,還非要我陪他一起去,當時我很奇怪,因為老趙每年的療養假他從來不用,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出的,而且急不可耐,我說我現在工作很忙,不能跟他一起去。
沒想到他突然大發雷霆,沒頭沒腦沖我發起火來,說我從來不關心他,還威脅着如不陪他去,就要休了我,這下可把我吓壞了,覺得他肯定是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了,不然他絕不會這樣,要知道,我們結婚後從來沒吵過嘴,從來是相敬如賓,非常恩愛的。
你知道,我和他仿佛是前世結下的緣,我愛他勝過愛自己,靠了你和老李的幫助,我才在茫茫人海中把他找到,你說,我怎麼舍得失去他呢?即使是惹他生氣,我覺得都是我的罪過。
所以我馬上妥協了,向他道歉,請求他原諒,當下收拾行裝,什麼工作,什麼開會,什麼鳴放,統統不管了,有什麼事能比我心愛的丈夫更重要呢?後來的結果你可能已猜到,我們系有20多個教授和講師被定為右派,而我卻奇迹般地逃脫了災難,試想,如果當時我不陪老趙去療養,而是參加了鳴放會,依我的性格,我怎麼會不發言呢?為此事我曾問過老趙,是不是他聽到什麼風聲,或是預感到什麼,才設計把我騙走?他隻是淡淡一笑說,我就是要你陪我去療養嘛,将來也是一樣,以後年年要你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