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勢。
希望這件事,能對世間一切有心于文化建設的市長們有所啟發———文化無界,流蕩天下,因此一座城市的文化濃度,主要取決于它的吸引力,而不是生産力;文化吸引力的産生,未必大師雲集,學派叢生。
一時不具備這種條件的城市,萬不可在這方面拔苗助長,隻須認真打理環境。
适合文化人居住,又适合文化流通的環境,其實也就是健康、甯靜的人情環境;在真正的大文化落腳生根前,虛張聲勢地誇張自己城市已有的一些文化主題,反而會對流蕩無駐的文化實力産生排斥。
因此,大凡市長們在向可能進入的文化力量介紹本市文化優勢的時候,其實正是在推拒他們。
這并非文人相輕,同行相斥,而是任何成氣候的文化力量都有自身獨立性,不願淪為已有主題的附庸。
古本江先生選中裡斯本,至少一半,是由于這座城市在文化上的空靈;就一座城市而言,最好的文化建設是機制,是氣氛,是吐納關系,是超越空間的策劃能力和投資能力,而不是作品。
古本江先生正是把這一切留給了裡斯本,而不是留下了一堆論著、幾許詩文。
古本江基金會大廈矗立在古本江公園裡邊,占地不小,設備先進,我們去時正在進行翻修。
大廈正門右側的花壇裡,樹立着古本江先生的塑像。
塑像是面對街道的,前面有衛護欄,不能靠近。
我站在街道上端詳着他的塑像,心思立即飛到了前些年去過的波斯灣。
那裡本是古文明的滋生地,現在早已破落得不成樣子,而最近的災難,又與争奪石油有關。
我在巴比倫遺址中見到過幾千年前鋪設的瀝青路殘迹,可見古文明的創造者們也發現了石油,但他們無法預料,這種地下的液體燃料将會點燃起無窮無盡的戰火,結果,連同古文明一起被世人恥笑。
今天纔知,僅僅通過一個人,那片古老而悲涼的土地還拿出過百分之五的氣力,滋養着現代文明。
又想起了他的孤獨。
裡斯本的老旅館,閉門謝客的外國老人,不知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哪怕是橫貫千年的大事,哪怕是連通萬裡的壯舉,如果屬于文化,往往總由一副蒼老的肩頭承擔着。
像走私犯,像逃亡者,一路躲閃,一路暗訪,尋找着一個托付地。
托付的決定總是寫在遺囑上,因此注定不可能活着闡明自己生命的文化含義。
一旦離開便闡明了,順便,也闡明了波斯灣和裡斯本有可能發掘出來的文化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