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一堆雞蛋,胃口好得真可謂“死而後已”了。
對于太好的胃口,美食文化其實有點浪費。
法國路易王朝的諸位皇帝胃口如此之好,低層美食家會欣喜,高層美食家則會歎息。
一頓吃得下那麼多東西,哪裡還會細細品嘗呢?不會品嘗,就無所謂美食。
胃口差一點的皇帝可能會品嘗一下,但也不一定,因為品嘗是比較,他們缺少比較坐标,後來也失去了比較敏感。
我想這事在中國也差不多。
王宮的餐桌豪華、豐富,卻沒有什麼好吃的。
廚師們知道皇帝不懂品嘗,多年下來他們的烹調手藝也退化了。
因此,現在有些餐廳為了招徕顧客,冒皇家命名,編皇廚故事,其實是太謙虛了,皇家、皇廚哪有你們做得好?如果真是皇家、皇廚,内行就不進去,免得聯想到在太監環視下味同嚼蠟的可憐皇帝。
法國美食的興起,倒是要感謝革命。
那場革命使王室貴族失去了特權,随之也使大量廚師失去了工作,隻能走向社會,開起店來。
在這之前,法國民間也像中國古代,有一些行旅中的小酒館和點心鋪罷了。
廚師們原以為走出宮廷将面對一個雜亂無章的低俗世界,誰知真的出來後情況要好得多。
在餐飲市場上,競争到最後都變成了廚師的競争,他們被老闆們搶來搶去,地位和報酬大大提高。
時間一長,自我感覺也越來越好,再也不必像在宮廷裡那樣低眉順眼、唯唯諾諾。
廚師中有些人還動筆寫作,把烹饪經驗上升到哲學和藝術,堅信自己與羅丹、德彪西不相上下,與薩特、畢加索隻在伯仲之間。
書寫了一本又一本,放在書架上一看也真說得上卷帙浩繁。
中國很多學人總是把“文化”二字局限在書籍範疇之内,因此根本不承認美食可成為文化,飲茶可成為文化,甚至連電視算不算文化也深表懷疑,我覺得他們是在欺侮中國的實踐者不大寫書這個毛病。
如果到法國看一看,一個廚師的個人文集排列得如經典著作,随手一翻居然也有大量圖表、引文、注釋、實例、歸納,看我們的學人再如何來否認美食文化。
其實即便在文化上,這些廚師的著作也比很多學者的書籍更合乎國際通例,因為他們不是隻考證前輩遺産,而一定以自己的創造和見解為闡述主幹。
創造開始于每天早晨在菜市場裡的精挑細揀,非常實在;見解又突破經驗性的範疇,上升到普遍的人生境界。
這樣的廚師往往非常驕傲,每天隻為高層鑒賞者做一點創造,而不願理會在他們看來夠不上等級的顧客。
所謂夠不上等級,在法國并不一定是指财富标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