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牙的清晨,濕漉漉的廣場上擺滿了舊書攤,很多老年人把畢生收集的書籍、古董陳列在那裡,讓人選購。
在博物館前的那個角落,一位年邁的攝影師擺出了自己拍攝的數千張舊照片,按年份日期排列,邊上還擺放着三台老相機,足可把他的一生概括;而他,又能從自己的角度把荷蘭的曆史概括。
見我仔細翻閱,老人兩眼放光。
但最後,我當然還是讓他失望。
他用英語向我嘟哝:全拿走吧,實在不貴。
我暗自責備自己翻閱得太久了,使他産生誤會,因此躲避着他的目光。
但我還是擡起頭來看着他,向他道謝。
我想他應該認出,我是中國人。
連他們這麼小的一個國家也無法把自己的曆史圖像收入博物館,任其在博物館門外長期求售,那可想而知,我們中國流浪在外面的曆史符号就更多了。
我們怎能,不先收拾自己的門庭,反把人家的曆史圖像帶走我們中國人太知道,這些曆史圖像一旦被帶走,就再也沒有回來的時日。
中國人也許做過很多不該做的事情,但從來沒有把别人的曆史藏在自己家裡。
老人見我要離開,又說了一句:『也可以拆開了買走,譬如,先生出生的那一年……”
這話使我心裡一動。
因為曾經聽說,一些企圖申請奧運會主辦權的城市,想送一些充滿個人情誼而又無行賄嫌疑的小禮物給國際奧委會委員,最漂亮的是一份某委員出生那天的《泰晤士報》,讓他看看,在他走到世界的那一天,世界發生了一些什麼事。
那麼,照老人的提議,我也可以在這裡找到自己生命出現時的某些遠地風景我連忙回頭再看那些照片排列,找到我出生那一年,厚厚一疊,但我再看前前後後,每一年都齊整無缺,可見至今沒有人零拆買走。
從老人的生活狀态看,他未必擁有保存底片并再度複印的技術設備。
我笑着向他搖搖頭,心想,我算什麼呢一個如此平凡的生命,一個在濕漉漉的早晨偶爾駐足的過客,豈能為了比照自己的存在,抽散這位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