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打你嗎?
說到此處,姑姑捋起袖子看了一下手表。
那時候全高密縣裡不超過十塊手表,我姑姑竟然戴上了手表。
哇!我大哥一聲驚呼,我們家隻有他見過手表。
他當時在縣一中上學,他們的從蘇聯留學回來教俄文的老師戴着一塊手表。
我大哥哇完之後就喊:手表!我與姐姐也跟着喊:手表!
姑姑裝出不以為然的樣子把衣袖放下,說:不就是塊手表嗎?咋呼什麼?她故意的輕描淡寫更加重了我們的興趣。
先是大哥試試探探地說:姑姑,我隻是遠距離地看過我們紀老師的表……您能不能讓我看看……我們跟着大哥說:姑姑,讓我們看看吧!
姑姑笑着說:你們這些小家夥,真是淘人,一塊破表,有什麼好看的!她雖然這樣說,但還是把表摘下來,遞給我大哥。
母親在一旁大聲提醒:小心!
我大哥小心翼翼地接過表,先捧在手心裡看,然後放到耳邊聽。
大哥看完了,轉給姐姐看,姐姐看完了,轉給二哥看。
二哥隻看了一眼,沒來得及放在耳邊聽響就被大哥搶了回去,還到姑姑手裡。
我有些氣急敗壞,哭起來。
母親罵我。
姑姑說:小跑,長大了跑遠點,還愁沒表戴?
就他那樣,還戴表?趕明兒我用墨水在他手腕上畫一個吧。
我大哥說。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别看跑跑長的醜,長大了沒準會有大出息呢!姑姑說。
姐姐說:他要有大出息,圈裡那頭豬也能變成老虎!
大哥問:姑姑,這是哪國産的?什麼牌子?
姑姑說:瑞士英納格。
哇!我大哥驚呼。
我二哥和姐姐也跟着哇。
我怒沖沖地說:癞蛤蟆!
母親問:妹妹,這東西值多少錢?
姑姑說:不知道,朋友送的。
什麼朋友肯送這麼貴重的東西?母親打量着姑姑,說:是不是他們姑夫啊?
姑姑站起來,說:快十二點啦,該睡覺了。
母親說:謝天謝地,妹妹倒底名花有主了。
你可别出去胡啰啰啊,八字還沒一撇呢!姑姑轉臉叮囑我們:你們也不要出去胡說,否則我剝了你們的皮。
第二天早晨,我大哥可能因為頭天夜裡沒讓我看姑姑的手表心感内疚,他用鋼筆在我腕上畫了一塊表。
畫得非常逼真,非常漂亮。
我非常愛護這塊“表”,洗手避水,遇雨藏手,顔色淡了借大哥的鋼筆描,讓它在我手腕上保存了三月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