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太不公平了。
冒了這麼大的危險——經過這樣的痛苦蹂躏!——隻落得一個女兒!穿堂裡木柴生的火很旺,他站在火前,用腳尖碰一下火,想使自己重新适應一下眼前的情況,“我父親啊!”他想。
對他不用說,将是極度的失望!人生在世決不會樣樣滿足的!而且下面又不會再生了——就是有,也無濟于事,至少!
他站在穿堂裡,傭人送上一封電報。
急來。
父病危。
母字。
他看了電報湧起一陣嗚咽。
經過适才的幾個鐘點的痛苦,人會以為他什麼都不會動心,可是這事使他動心了。
現在是七點半,九點鐘有一班火車從雷丁開出,拉摩特太太要是趕得及的話,将在八點四十分到達——他去接了火車再走。
他吩咐備好馬車,木木然吃了一點晚飯,就上樓來。
醫生出來見他。
“兩個都睡了。
”
“我不進去,”索米斯說,心放了下來。
“我父親病重;我得上倫敦去。
沒有關系吧?”
醫生臉上顯出一種又象是疑惑,又象是佩服的神情。
那意思好象是說:“如果他們全象你一樣冷的話。
”
“行,我看你放心去吧。
你就回來嗎?”
“明天,”索米斯說。
“這是我倫敦的地址。
”
醫生好象徘徊在同情的邊緣上。
“再見!”索米斯沒頭沒腦說了一句,就轉身走了。
他穿上皮大衣。
死!真是冷酷的事情!他在馬車裡點一支香煙抽起來——他的那種名貴香煙。
夜晚風很大,就象鼓着漆黑的翅膀;馬車的燈光探索着前進。
他的父親!那樣老的老人!卻在這樣一個不舒服的晚上——去世!
他到達車站時,倫敦開來的列車剛好進站,拉摩特太太肥碩的身軀,穿一身黑衣服,燈光下照得人黃黃的,拎一隻小手提箱向出口走來。
“你就是這一點行李嗎?”索米斯問。
“可不是;我哪裡來得及呢。
我的小寶貝怎麼樣?”
“都好。
生了一個女兒!”
“女兒!大喜,大喜!過海峽過得糟透了!”
拉摩特太太黑黑胖胖的身材——雖則過海峽過得糟透了,可是一點沒有瘦減——爬上馬車。
“你不上來,親愛的?”
“我父親病重,”索米斯忍痛說。
“我要上倫敦去。
替我吻安耐特。
”
“真的嗎!”拉摩特太太說;“太不幸了!”
索米斯除一下帽子,向自己的火車走去。
“這些法國人!”他心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