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這就上課,既然哪裡都不疼。
我給你留的那一章,你都讀完了?”
“讀完了。
”
“都讀懂了?”
“當然,這很簡單。
”
簡單!在他看來可絕不簡單,當年他在這一章上絞盡腦汁琢磨了幾乎兩個月,才掌握了所有的定義、概念和定理。
可她用一天就夠了,而且還不到一天,因為她昨天整個白天都讓醫生占了。
“你知道,你看上去有點不對勁,”米隆堅定地說,“大概,你疲勞過度了。
我今天教你簡單一點的。
”
“不,”她固執地搖頭說,“我們還像平常一樣學。
等到雇我工作的那些人來的時候,我應當處于良好狀态。
”
“但是,我今天想教你的東西也是非常重要的。
在當今世界上,任何人不會這些東西都已經不行了。
如果你的雇主看見你會這一手,他們會對你的技能做出正确的判斷。
”
米隆打算教娜塔莎文字編輯。
并不是因為他認為這些技能是處于目前境況中的她必須掌握的。
他不相信存在偶然得知一個天才少女的境遇而心懷慈悲的雇主之類的美好神話。
那些數不勝數、緘口不語、目光冰冷的警衛與這種積德行善的美妙神話反差太大了。
米隆完全是出于别的目的。
假如房間裡裝有暗藏的攝像鏡頭的話,他隻能寄希望于顯示器熒光屏不會進入鏡頭。
文字編輯讓娜塔莎着迷了,才十五分鐘她就掌握了必要的操作,開“窗”關“窗”、設定位置和版面、調整局部、分配頁面等等。
隻能編輯已經存儲在微機中的文件。
娜塔莎不會打字輸入,很難适應鍵盤上的字母排列。
“你一定要學會文字輸入。
這對任何工作都是必要的。
讓我們一起來練習。
現在我為你設定‘窗口’版面。
”
米隆雙手按在鍵盤上,他的十個手指頭在鍵盤上飛快地移動。
不要把我寫給你的話讀出聲。
你的房間處于監聽之中。
“好了,現在我口述,你輸入。
我會念慢一些,你用心看着鍵盤,盡量記住字母位置。
‘拉格蘭日在歸結統計學的基本原則時,用合适的聯合系統代替了力量的随意系統……’怎麼回事?”看見姑娘連手都沒有放到鍵盤上,米隆生氣地問,“你為什麼不打字?”
她呆呆地坐着,兩眼愣愣地凝視着他。
“你是怎麼回事啊,沒有聽懂我的話嗎?”他的口氣柔和了一些,“我口述,你打字,并且要努力記住字母的位置。
我們重新開始。
‘拉格蘭日在總結統計學的基本原則時……’”
他開始逐字逐句地口述,比第一次的速度更緩慢一些,他高興地确信,娜塔莎聽懂了他的意思。
熒光屏上一個接一個地現出字母:
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很好,真棒,”米隆誇獎說,“我們繼續。
現在我來給你演示如何排版才會好看。
”
我和你陷入了困境。
我們必須想辦法擺脫困境。
你要
盡量保持平靜。
我有幾個問題請你回答。
“懂了嗎?”
“懂了。
”娜塔莎沒有把握地回答,米隆分明聽出她的聲音裡透着害怕。
“現在我再教給你一招有用的東西。
”
他迅速敲了一個短句,然後演示删除文件的程序。
“你應該學會快速操作,無意識地動作,懂嗎?”
“懂。
”
“再來一次。
我快速打一段文字,你把它删除。
”
我們必須想辦法同可能幫助我們的人建立聯系。
你要在天亮之前考慮好這件事情。
在你認識的人或者親屬之中有沒有可靠的人?怎樣讓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想一想,全部詳細寫出來。
現在你來練習。
娜塔莎用眼睛掃了一遍文件,在平滑的桌面上移動鼠标器,把浏覽器移到需要的地方,輕輕一點,熒光屏回複到了原來的空白狀态。
“好樣的。
現在你寫出我口述的話,注意十個手指頭的配合,加快速度。
‘為了說明偶然的大規模現象的作用,我們來看一看化學反應的速度。
比較粗略的觀察就足以産生一個思想,即化學變化的速度取決于反應物質的濃度……’”
米隆以平穩的聲調,緩慢地念着随手翻開的一本數學專著的段落,還要兼顧娜塔莎的作業情況。
她的速度仍然很慢,手指頭不聽使喚,老是按錯鍵,她不得不經常停下來糾正錯字。
他看得出來,雖然十分困難,但是姑娘還是盡了全力。
顯然,她什麼地方不舒服,可是她不好意思說。
“也許,叫娜佳來?”米隆把書放到一邊,建議道。
“幹什麼?用不着。
”
“我覺得,你什麼地方不舒服。
”
“我哪裡都沒有不舒服。
你往下念吧。
”
“好吧。
”
大約過了一小時,米隆的嗓音明顯嘶啞了。
他“啪”地合上書,從桌子邊站起來,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課間休息。
你稍微歇一歇。
順便問問,昨天醫生都對你說了些什麼?”
“沒有什麼特别的。
給我做了詳細檢查。
”
“做了哪些檢查?”
“拍了X光片、心電圖、抽血化驗、聽診、叩診,都跟平常一樣。
注射了一針什麼藥,注射之後我難受極了,不知道他給我注射的是什麼。
”
“什麼時候出結果?”
“不會很快。
他說還需要重複做幾次檢查。
我的情況非常複雜。
米隆你能不能去給瓦西裡說一說,别給我打針了,我害怕。
”
“你害怕?”米隆吃驚地笑了,“這我可從來沒有想到過。
你病了這麼長的時間,對于打針早就應該習慣了。
”
“你不懂。
我對許多藥物過敏。
在我住的醫院裡,所有的醫生都知道可以給我用什麼藥,不可以用什麼藥。
可是這裡誰都不知道。
而這個外國醫生更不知道。
”
“外國醫生?為什麼是外國醫生?”
“他不會說俄語。
”
“那你怎麼同他交談?”
“由瓦西裡-伊格納季耶維奇翻譯。
”
“為什麼你當時不告訴他們你不能打針?”
“我不好意思。
”娜塔莎承認,“米隆,請你跟他說說,好嗎?”
“當然,既然你求我。
”
米隆很希望瓦西裡自己談起不能給娜塔莎用哪些藥的事。
要知道他曾經明确告訴他,在姑娘的房間裡進行的所有談話都有人監聽。
但是瓦西裡既沒有過來也沒有把米隆叫過去。
第二天早晨,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可以到娜塔莎房間去的時間。
她理解他的意思了嗎?如果理解了,她敢做需要的一切嗎?即便她敢,那又有什麼用處?必須從這裡逃出去,保住自己的性命,現在還不算太晚。
全部希望都在娜塔莎身上。
因為,也許,到底還是有人在尋找娜塔莎。
而他,米隆,任何時候也不會有人尋找。
父親知道他在哪裡,即使有什麼不對頭,他也不會擔心。
瓦西裡早就警告過了。
今天娜塔莎看起來狀态更差。
她本來就沒有血色的臉變得更加蒼白,她身上似乎隻有兩隻眼睛是活的。
但是它們活着!還能怎麼樣?它們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灰藍色光澤,這也讓米隆高興。
“為什麼一副這麼疲倦的樣子?”他挨着她坐到微機旁邊詢問道。
“根本沒有睡,”她回答說,“我按照你的吩咐,練習了整整一個通宵。
”
“整整一個通宵?”米隆不相信地問,“你一通宵都在學習排版?”
“當然。
我的手指頭不聽使喚,不習慣,必須好好練習指法。
所以我從你的書中挑了整整十頁。
隻是你沒有教我如何制表,這需要一些專門符号。
”
“好吧,我們來檢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