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可能抵達。
必須讓他們看到活着的娜塔莎而不是屍體。
沒有關系,也許,到早晨自會消停。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越來越糟。
官方客人離開之後,糾察隊員并沒有如瓦西裡所希望的那樣散去,他們繼續圍在房子外面,絲毫沒有散去的意思。
不僅如此,暮色降臨時,他們從汽車裡拖出了帳篷,點燃了篝火,分明是準備做飯。
怎麼,他們要在這裡過夜嗎?胡鬧。
瓦西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走出大門。
“公民們,”他盡可能有把握地說,“請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各自回家去吧。
行政機關的代表把當局做出的決定通知我了。
我同意他轉達的決定,不持異議。
給了我一個星期的時間,讓我們搬出東西,騰出房子。
我發誓,再過一個星期,我們就不在這裡了。
你們的示威沒有意義,我用不着說服。
我們已經把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
”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引起一片怒吼,人群頭上舉起一批新的、瓦西裡白天沒有見過的标語牌:“喀查普從烏克蘭的土地上滾出去!”“烏克蘭的土地屬于烏克蘭人!”
人們喊道:
“我們要呆到你們從這裡滾蛋為止!”
“不能相信你們!”
“從保育院滾出去,它屬于孩子們!”
“大肚子喀查普是靠烏克蘭面包養肥的!”
“趁着好胳膊好腿快滾開!你們剝奪了我們的工作!”
喊聲中增加了攻擊性。
瓦西裡明白了,通過和平談判他根本達不到目的,向人群開槍也不行,所有的租房文件上都簽着他的大名。
如果有一個示威者被擦破點皮,首先會拿他是問。
“你們要怎麼樣?”他大聲問,盡量不失鎮靜,“為什麼不走開?”
“我們要看着你,”人群中有一個人說,“我們還要看着,你怎麼搬走東西。
所有的汽車我們都要檢查,不讓你們搬走保育院的東西。
你快收拾自己的東西去吧。
”
這一招全然失靈了。
就是說,娜塔莎不論是死是活,都無法從這裡弄出去了。
當然,可以由警衛押車,不許檢查,但是他的警衛全都是些一眼就能辨出民族特征的人。
不得了的還有武裝的車臣人要到喀爾巴阡山來居留的事。
一旦洩露秘密,阿亞克斯會擰斷他的腦袋。
沒有辦法,隻好等待,在三天之内就地解決娜塔莎和米隆的問題。
還等個鬼!必須趕快制止鑒定專家到這裡來。
外面那夥人決不會放他們進來的,即使放進來,那麼有外國人到來的消息也會馬上傳開。
瓦西裡回到樓裡,叫來了警衛隊長馬拉特,一個魁梧結實、滿臉胡子直長到眼邊的男人。
“必須當機立斷,他們反正不會讓我們安甯。
就在今天夜裡,你把該結果的都結果了。
現在我們就準備開始。
”
“這些人就這樣圍在外面?”
“照一切情形看來,是這樣。
他們不打算散開,這就叫來者不善。
不要去招惹鵝群,這裡不是俄羅斯。
在這個地方,您和我一樣,都是不受歡迎的外族人。
烏克蘭沒有參戰。
所以我們别出意外。
”
“可奧赫裡緬科呢?他哪能允許我們這麼辦?”
“哪能,哪能……他允許了。
就這麼辦。
他是個傻瓜。
原來,不滿情緒早就産生了,本該及時發出警報并采取措施,可是他卻指望一切自生自滅,自行平息。
現在讨論還有什麼用?應該及早在能做點什麼預防的時候讨論。
現在隻能順時應勢,相機行事。
簡單地說,必須人不知鬼不覺地收拾掉姑娘和上校的兒子,他們再也沒有用處了,撤退的時候反而是多餘的累贅。
惟一的時間是夜裡,什麼都看不清的時候。
把監控燈都斷掉。
”
“兩個人一起幹掉?”
“你-嗦什麼?”瓦西裡光火了,“對你說一遍就夠了,趕快去執行,而且要不折不扣。
”
警衛隊長默默地走出房間。
暮色越來越濃。
瓦西裡-伊格納季耶維奇盯着房子周圍的人群。
從他住的三樓窗戶裡看得十分清楚,人們支起帳篷,圍着篝火忙着。
照一切情形看,這些糾察隊員很有經驗,因為他們的活動組織得很好。
從一大批人中分出一個“精神壓力”小組,站在一邊舉着标語牌整齊地呼喊口号。
現在,第一批人吃完晚飯來換班了。
原先站着的人把标語牌交給已經吃完飯的人,再到篝火邊去。
看來,他們是要打算鬧上一通宵了。
但是這也不錯。
在自己一片歇斯底裡的大喊大叫中,他們聽不見他們料想不到的聲音。
天色更黑了。
警衛隊長按照命令,沒有打開圍牆和房頂上的燈光。
但這時瓦西裡聽見馬達聲響,稍過了一會兒,看見一輛載重卡車開到跟前。
當即有幾個男人從一堆篝火邊離開,幾分鐘後就清楚了,他們拉來了幾個蓄電池組,接上大功率的弧光燈。
又過了一會兒,整個保育院被炫目刺眼的燈光照得朗如白晝。
“這群狗雜種,”瓦西裡低聲罵道,“居然堵得這麼死。
他們想看什麼,我倒想知道。
”
他沖進走廊。
“給我找馬拉特,要快!”他對本層的值班警衛說。
五分鐘後,警衛隊長就到了,他剛剛吃完晚飯。
“暫停,”瓦西裡對他說,“太亮了。
”
“可以派一名神槍手,把他們所有的燈都打掉,”馬拉特建議,“他們未必有備用燈。
”
“你瘋了!我們是和平的租房人,我們哪來的神槍手?你想鬧出醜聞來嗎?即使我們隻開一槍。
明天他們就會把警察、反偵察、國防部和新聞界的人全都招來。
你的和平意識太差,沒有長腦子啊?老老實實地坐着,不要探頭探腦!早晨會比晚上聰明些。
奧赫裡緬科說,我們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
這一個星期之中,我們總能想出點辦法來。
最重要的是不能暴露我們這裡的人數。
你能向他們解釋清楚,為什麼一個租房人,就是我,需要五十個武裝的車臣警衛嗎?娜佳好說,她可以算成服務人員。
醫生也可以不包括在内,沒有什麼問題。
如果事情發展到必須做出解釋的地步,就說姑娘是我的女兒,米隆是兒子。
那樣,為什麼需要醫生和護士也就清楚了。
可是你和你的這一幫蠢貨怎麼算?所以不能有一個人開槍,不能開一槍,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馬上把所有的警衛從開闊地上收回來,隻留下森林裡的哨位,這些笨木頭,謝天謝地,他們沒有想到照亮森林。
隻把狗留在開闊地上。
”
像今天夜裡這種情況,瓦西裡還從來沒有經曆過。
叫喊聲一直到天亮都沒有停息,太陽出來的時候,瓦西裡的神經緊張到了極點。
他撒氣的第一個人是米隆。
米隆也是一夜無眠,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早晨6點鐘,他請二樓的警衛帶他去見瓦西裡。
“你役事瞎轉悠什麼?”瓦西裡沖着他大聲叫喊,“你為什麼不安安靜靜地坐着?”
“發生了什麼事情,瓦西裡-伊格納季耶維奇?這是些什麼人?他們想幹什麼?”米隆惶恐不安地問。
“不關你的事!沒問到你别亂說。
你的任務是教姑娘學習,你隻管好好教。
滾開!”
中午,緊張氣氛達到了頂點。
外面是将近三十度的炎熱,這三十五個身強力壯的男子在正常情況下應該分散在房子周圍的開闊地上,現在卻閉門枯坐,忍受着無所事事和悶熱憋氣的煎熬。
最糟糕的是食品不夠。
買食品一般都是到庫蒂、科索夫或者紮博羅托夫去,有時也到科洛美亞去買,派一輛輕型卡車,買夠一星期的存量,買肉都是委托給古楚爾人,他們卸下成扇的肉,從來不問零錢,從來不跟任何人說什麼,蔬菜也是批發,其他的東西則是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小批量購買,以免大量采購招人耳目。
按計劃應該在昨天派車去買食品,但是沒顧得上。
現在完全亂了套,不知道如何收場。
即便以需要購買食品為由說服糾察隊員,在車返回時,他們一定要查看,肯定會為儲備品數量之多大吃一驚。
顯然,這些東西四個人吃一個月都綽綽有餘。
還得找借口解釋。
但是有什麼辦法?五十個男子漢,光靠寓言填不飽他們的肚子。
他們需要肉和面包,這是最起碼的。
下午4點鐘左右,響起了警車的汽笛聲。
人群慢慢地分開一條道,放進一輛頂上有閃光燈的面包車。
面包車一直開到大門口才停住。
從車上下來兩名雄赳赳的自動槍手。
随後,一個臃腫笨重的身軀氣喘籲籲地擠下車來,他穿着民警制服,佩戴少校警銜。
人群中又舉起了瓦西裡尚未見過的标語牌:“打倒見利忘義的政府!”“打倒吸食民脂民膏保護土匪強盜的警察!”顯然,突然出現的這些标語是早就準備好的,防備警察偏袒租房人。
“這群料事在先的流氓。
”瓦西裡咬牙切齒地說。
胖警察對聚在大門口的人群說了很長時間,帶侮辱性攻擊的标語牌減少了幾塊。
官方代表懶懶地向四周掃視了一遍,朝門口走了幾步。
“讓他進來。
”瓦西裡命令警衛。
大門緩緩地向兩邊打開。
胖少校一搖一擺地走進大樓。
小汽車也跟在他的身後開了進去。
瓦西裡下到一樓來迎接他。
“亂成一鍋粥了,先生。
”少校開門見山地對瓦西裡用烏克蘭語和俄語混着說,顯得滑稽可笑,“必須把房子騰出來。
”
“給了我們一個星期安排遷出,”瓦西裡反駁道,“一星期後我們就不在這裡了,您可以放心。
”
“那有什麼用,我不能等這麼久。
您看外面都在幹些什麼?别讓我傷腦筋了。
收拾起您的東西趕快搬走吧。
”
少校顯得疲憊不堪,渾身是汗,紅紅的臉膛油光發亮,說話慢條斯理,信心十足,絲毫不懷疑自己的正确性。
他不需要這麼多人聚在自己的管轄區内示威。
發生過多少事情啊,可是事後都得由他負責處理善後。
要是發生群衆性的騷亂怎麼辦?這個地區一向是平安無事的,他不希望發生任何混亂。
千萬可别砸了飯碗,他還沒有掙到養老金呢。
所以,這位先生,忘了别人慷慨贈給你的那一個星期,勞駕,請離開非法占據的房子吧。
還沒有掙到養老金……瓦西裡突然靈機一動:這是他們惟一的機會了。
他不無用意地看了一眼瓦西裡手腕上的“勞力士”金表,流露出露骨的、欲蓋彌彰的羨慕。
這個貪婪的人在埋怨自己貧窮。
“請跟我們一起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