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的森林裡。
它們現在仍然是無謂的。
祖父現在仍然對它們隻字不提。
他死後,有些事情發生了變化:祖母不再往家裡帶天竺葵和湯鍋。
但那些她到彼時為止收集來的天竺葵和湯鍋,直到今天還在。
它們現在已經很老了。
它們相當古老了,它們一生在開花。
我醒了。
祖父又在敲錘。
我聽到院子裡的錘擊聲變得又高又尖。
所有的東西都興奮一陣子,再回複平靜。
連空氣都發出噪音,草莖也撲騰有聲。
現在我的睡意完全消散了。
祖母在隔壁房間敲落床褥裡的暑氣,細絨毛飛出來,鑽進她的眼睛。
接着祖母把滿滿的夜壺拎去後院,身後一滴一滴的長長水迹留在房間、前堂、走廊、院子裡。
她的拇指也濕了。
白天裡夜壺都放在床間的小凳下。
上面蓋着一張報紙,人們看不到它,但走進屋子的時候能聞到它。
每天夜裡我都聽到祖母在隔壁房間裡往夜壺裡撒尿。
要是撒尿的聲音不一樣響,有幾次短短的中斷,我就知道,現在是祖父站在夜壺上方。
祖母每天夜裡兩點半醒來,快速套上毛氈拖鞋,坐到夜壺上。
要是她哪次沒有在兩點半的時候醒來,她就會直到早上才醒,我就會知道她陷入了不健康的深眠,接下來三天都要在病床上度過。
她身上不疼,或者哪裡都疼,她從睡眠陷入半睡眠,從半睡眠轉入睡眠。
第四天她早早起床去做未完的家務,鍋罐壺盆的丁零哐啷之聲直響到大下午,再洗刷清掃和在花園裡除草,直到夜幕降臨。
祖母種的罂粟花是村子裡最美的。
它長得比籬笆還高,開滿沉甸甸的白花。
起風的時候,長長的莖稈兒打在一起,花顫抖起來,卻沒有一片葉子掉下來。
祖母眼睛望着寬大的花瓣。
她鋤掉花畦裡的每一根雜草。
等到罂粟花頭變幹,變成枯草黃色,她就從抽屜裡拿出最大的一把刀子,把所有的花頭切到一隻大大的柳條籃子裡。
她做飯的時候,鍋子掉下來,盤子在手裡打破,玻璃杯摔碎在她面前的地闆上,餐布發臭,不再一天天地擦幹那麼多髒碗碟,刀刃上滿是缺口,貓在廚房的椅子上打瞌睡,喉嚨口呼噜呼噜,鼾聲大作。
祖母在縫衣針後講述她童年的罂粟花頭。
現在挂在祖母床頭相框裡的曾祖母曾一下子把三隻罂粟花頭裡的子倒進祖母的喉嚨裡。
祖母強咽下那些堅硬的種子,陷入深睡。
父母和雇工去田裡,把她一個人留在屋裡睡覺,等到他們晚上遲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