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去呀。
他将桌上的火柴頭收集起來扔進煙灰缸裡。
他的雙手像藥劑師的手一樣白皙。
他和莉莉都沒有激動,他們沒有僞裝出平靜的樣子,他們有耐心。
我什麼都不明白,一個人要是知道自己不再需要她的時候,是否還能有那麼多的耐心。
可他的臉依然光鮮,他的太陽穴像一張有污漬的紙一樣,在遮陽傘的陰影下跳動。
莉莉看着他,沒有收回一句話,這個我不知道。
她的目光和他的目光,正如黑刺李子掉進平靜的河水中,原本就是如此。
他握住莉莉的手,坐着時肚子前傾。
我原以為,因為還有兩根火柴飛到了桌上,他此刻一定會大動肝火了。
他空着的手将火柴收集起來,另一隻手依然堅定地握住莉莉的手,他突然輕輕地開始為莉莉唱起歌來了:
一匹馬來到勞改營的院子裡
它的頭上有一扇窗
你可看到那裡有淡青色的望塔厖
他自個兒地唱起來,如此旁若無人,又根本不是那種串會兒門的架勢,真是讓我受夠了。
他知道這首歌曲,讓我的心很受傷。
我爺爺也唱過這首歌,但那是他在勞改營裡學來的。
我和莉莉都還太年輕,他可以相信這一點。
噢耶,如果我跟着他一起唱,那他的舌頭将如何停留呢。
可隻是因為我坐在莉莉和他中間,一起聽他唱歌,所以在桌旁感覺這首歌不中聽。
我看到遮陽傘的傘骨旁邊有些地方磨破了。
我們坐在陽傘下,于是我攪和了一樁秘密。
莉莉不是那名軍官的玩物,他愛她。
他中斷歌聲,我讓莉莉在他的軍官食堂裡待着,自己昏昏沉沉地在城裡走着。
當時,他們腦子裡肯定有過逃跑的念頭。
他兩個兒子在加拿大長大成人,他想和她一起到那兒去。
太陽很刺眼,菩提樹上綠葉和黃葉随風搖曳,隻有黃葉掉落在地上。
不管我願不願意,綠葉暗指莉莉,黃葉暗指他。
這個男人對莉莉來說是太老了。
我和行人相撞,看到他們已經為時晚矣。
那天下午,我獨自一身,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到了廠裡才算結束,莉莉叫我到她那裡去,和我談一談軍官的事。
自從紙條事件發生後,我再也不允許到樓上的包裝車間去了。
我上樓的時候,莉莉在過道裡等着。
我們到後面的一個角落裡,她坐在腳後跟上,我倚靠在牆上,說:
盡管他的臉很年輕,但他的肚子裡早已是落日餘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