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地朝門口走了一步,好像是送廠主出去,可是廠主卻說,“K先生,還有另外一件小事,我想跟你談一談。
我怕現在用這事來打擾你不合适,好像不是時候;可是我前兩次上這兒來時,把這事給忘了。
如果我再不提,這事就要徹底失去它的意義了。
這會很可惜的,因為我提供的消息也許對你會有真正的價值。
”K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廠主就已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個指頭,敲敲他的胸口,低聲對他說:“你牽涉到一件案子裡去了,是嗎?”K朝後退了一步,大聲說道:“準是副經理告訴你的。
”“根本不是,”廠主說,“副經理怎麼會知道呢?”“那你是怎麼知道的?”K鎮靜下來問道。
“我經常搜集有關法院的消息,”廠主說,“我要對你講的事也是這麼知道的。
”“看來和法院有聯系的人真是不少啊!”K低下頭說,他把廠主帶回辦公桌跟前。
他們像先前那樣坐好,廠主開口說:“遺憾的是,我不能向你提供很多情況。
在這種事情裡,應該盡量多想辦法。
我有強烈的願望要幫助你,盡管我的能力很有限。
到今天為止,我們在業務上一直是好朋友,對不對?既然這樣,我就該幫助你。
”K想為上午的做法表示歉意,可是廠主不想聽K道歉,他把皮包緊緊夾在腋下,表明他急着要走。
他接着說:“我是從一個叫蒂托雷裡的人那兒聽說你的案子的。
他是畫家,蒂托雷裡是他的筆名,我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麼。
他常常到我的辦公室裡來,幾年來已經成了習慣。
他給我帶幾幅小畫,我給他一些錢,類似于施舍——他簡直像個要飯的。
那些畫例并不差,畫的是荒野、叢林等等。
這種交易進行得甚為順利,我們已經習慣了。
可是有一段時間,我覺得他來得太頻繁了,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我們開始交談起來。
我感到好奇的是,他怎麼能完全靠賣畫謀生,我吃驚地發現,他其實是靠給人家畫肖像來維持生活的。
他說,他在給法院裡的法官們畫像。
我問他,為哪個法院。
他便給我講了關于這個法院的事。
根據你的經驗,你很容易想像得出,我聽了他講的話後感到多麼吃驚。
從那以後,他每次來的時候,都給我帶來一些法院裡的最新消息。
久而久之,我對法院内部的事情有了相當深刻的認識。
當然,蒂托雷裡說話太随便,我常常得讓他閉上嘴;這并不隻是因為他愛說謊,主要是因為像我這樣一個實業家,本身就有很多頭痛的事,不想再為其他人多費腦子了。
這些隻不過附帶說說而已。
也許,我心想,蒂托雷裡可能會對你有用的,他認識很多法官,雖然他本人沒有多大影響,但他至少可以告訴你怎樣跟有影響的人物挂上鈎。
另外,即使你無法把他當作一個預言家,但我覺得,他提供的消息一巴到了你手裡,将會十分重要。
因為你和律師一樣精明。
我常常說:襄理差不多就是位律師。
噢,我用不着為你的案子操心多慮。
好吧,你願意去看看蒂托雷裡嗎?有我的介紹,他肯定會盡力為你效勞的;我确實認為你應該去一趟。
當然不必今天就去,以後找個時間去,任何時間去都行。
請允許我補充一句:别因為我建議你去,你就覺得非去不可,千萬别這樣。
如果你認為不用去找蒂托雷裡照樣能行,那當然最好别讓他跟這件案子有絲毫瓜葛。
你自己大概已拟定了一個詳細計劃,蒂托雷裡一介人,很可能會打亂這個計劃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還不如不去找他。
去向這麼一個家夥求教,準會使人感到丢臉。
不管怎麼說,你愛怎麼幹就怎麼幹吧。
這是我的介紹信,這是地址。
”
K接過信,塞進口袋裡,精神很頹喪。
即使一切十分順利,這封介紹信能給他帶來的好處也會被下面這個事實所包含的壞處所抵消:廠主知道審判他的事,畫家正在宣揚這個消息。
他很難說出一句感謝廠主的話來,廠主已經在往外走了。
“我會去看畫家的,”K在門口與廠主握手告别時說道,“或者寫封信讓他到這兒來,因為我很忙。
”“我早就知道,”廠主說,“你能找到一個最好的解決辦法。
不過,我得坦白告訴你,我認為你最好避免在銀行裡會見像蒂托雷裡這樣的人,避免在這裡和他讨論你的案子。
另外,和這種人通信也不大合适。
當然我相信你已經慎重考慮過了,你知道該怎麼辦。
”K點點頭,陪廠主穿過會客室,又送了他一段路。
K表面上鎮靜自如,内心則因自己這麼欠考慮而感到害怕。
他說要給蒂托雷裡寫信,隻不過向廠主表明,他珍視廠主的介紹,打算盡快和畫家聯系;可是從他自己這方面來說,隻有當他認為畫家的幫助确實非常重要,他才會打消顧慮,給畫家寫信。
但他居然還需要廠主來告訴他,采取這類行動潛伏着那些危險。
難道他已經如此喪失自己的判斷能力了嗎?如果他想公開請這個品行可疑的人到銀行裡來,在和副經理隻有一門之隔的地方,與這個人商談自己的案子,那他就有可能——完全有可能——忽略了其它危險,或者會陷入危險而仍不知道。
難道不是這樣嗎?他身邊并非總有人告誡他。
在他想集中精力考慮案子的時候,卻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警覺能力來了!他在辦公時遇到的困難也會影響這件案子嗎?總而言之,他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想到給蒂托雷裡寫信,還請那家夥到銀行裡來。
他思索着這些事,不住地搖着頭;侍者走到他跟前,指着坐在會客室長凳上的三位先生。
他們要見K,已經等了好久啦。
他們看見侍者走到K身邊,便匆忙站起來,每個人都争取先引起K的注意。
既然銀行職員毫不在乎地讓他們在會客室裡浪費時間,他們便認為自己也可以不必拘泥禮節。
“K先生,”其中一個人開了口;然而K已經派人去取大衣了。
在侍者幫他穿大衣的時候,他對這三位先生說:“請原諒,先生們,十分遺憾,我現在沒有時間和你們商談,很抱歉。
我有要事,必須出去,馬上就得離開銀行。
你們自己也看到了,最後那位客人占了我多少時間。
你們可以明天或其它日子再來嗎?或者,咱們也許可以在電話裡商量吧?你們也可以現在用三言兩語把事情簡單說說,然後我給你們一個詳細的書面答複,行不行?當然,更好的辦法是你們另約一個時間。
”那三位先生已經白白浪費了這麼多時間,聽見這些建議後,驚愕得面面相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這麼辦吧,好嗎?”他轉向侍者,侍者已經給他拿來了帽子。
辦公室的門開着,他看見門外雪越下越大了。
于是,他豎起大衣領子,把扣子一直扣到脖子上。
正在這時,副經理從旁邊的辦公室裡走出來,他微笑着看了一眼穿着大衣和顧客講話的K,問道:“你要出去嗎?K先生?”“是的,”K說,他挺直了身子,“我得出去辦點事。
”副經理已經朝那三個顧客轉過身去了。
“這些先生怎麼辦?”他問道,“我相信他們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啦。
”“我們已經講妥怎麼辦了。
”K說。
可是這幾位顧客現在可不那麼好說話了,他們圍在K身邊,抱怨說:他們之所以等了幾個鐘頭,是因為他們的事情十分重要,而且很緊急,需要在沒有旁人在場的情況下,立即進行詳細讨論。
副經理一邊聽他們說,一邊觀察着K。
K拿着帽子站在那兒,痙攣似地彈着帽子上的灰。
副經理說:“先生們,有一個很簡單的解決方法。
如果你們同意的話,我很高興代替襄理,為你們效勞。
你們的事當然應該馬上商議。
我們和你們一樣,都是搞實務的人,我們知道,對一位實業家來說,時間是多麼可貴。
勞駕,你們願意跟我走嗎?”他打開了通往他的辦公室會客廳的門。
副經理闖進K被迫抛棄的領地,幹得多巧妙啊!可是,K是不是絕對有必要抛棄這些領地呢?他如果懷着最渺茫——他不得不承認這點——最微弱的希望,跑去找一個素昧平生的畫家,他在銀行中的聲望肯定會受到無可挽回的損害。
或許,他應該脫掉大衣,至少滿足那兩個還在等着副經理接見的顧客的要求,這樣對他來講要好得多。
K完全可以試着這麼做,可是K正好在這時發現副經理在K的辦公室中亂翻K的文件,好像這些文件是屬于他的。
K局促不安地走到辦公室門口。
副經理高聲說道:“噢,你還沒走啊。
”他朝K轉過臉來——臉上一條條深陷的皺紋似乎是權力的象征,而不是歲數的象征——,随後立即繼續翻尋。
“我在找一份協議書的副本,”他說,“商行代理人說,副本應該是在你的文件堆裡。
你能幫我找找嗎?”K向前邁了一步,但是副經理說:“謝謝,我已經找到了。
”他拿着一大疊文件,回自己的辦公室去了,其中不僅有那份協議書的副本,顯然還有許多其它文件。
“我現在還不能和他平起平坐,”K自言自語道,“但是,等我的個人困難一解決,他将第一個知道我是不好惹的,我得讓他吃點苦頭。
”想到這一點,K稍微得到了一些安慰。
侍者開着過道的門,已經等了很長時間。
K讓侍者在合适的時候跟經理打個招呼,就說他有事出去了;接着他離開了銀行。
他想到終于可以完全為自己的案子奔走一段時間了,心裡很愉快。
他按地址徑直開車來到畫家住的地方,這是郊區,正好位于法院辦公室所在的那個郊區的相反方向。
這個地區更為貧窮,房子更加陳舊,滿街的污泥和融化了的雪混在一起,緩緩流動。
畫家住的那座公寓的大門是兩扇對開式的,其中一扇門開着,另一扇門的下面有一塊長條磚,緊貼着地面,磚塊上有一個缺口;K走上前去,發現一股直冒熱氣、令人作嘔的黃色液體正從缺口中流出來,幾隻耗子随着液體跑出來,并立即鑽進附近的水溝裡。
台階下趴着一個小孩,正在大哭大叫;但是人們很難聽見他的叫聲,因為大門的另一側有一家白鐵鋪,裡面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白鐵鋪的門開着,三個學徒圍成半圓形,站在一件東西周圍;他們掄起錘子,正往那上面錘打着。
牆上挂着一大塊白鐵片,白鐵片上發出的蒼白閃光映照着兩個學徒當中的那個空間,映亮了他們的面孔和圍裙。
K對這些隻是匆匆掃了一眼,他想盡快找到畫家,向畫家提幾個試探性的問題,然後馬上回銀行。
如果他這次拜訪成功,将對他在今天剩下的時間内在銀行裡的工作有好處。
他走進公寓;剛上四樓,他就快喘不過氣了,于是不得不放慢腳步。
梯級和樓層都高得不成比例,而畫家據說住在頂層的一個閣樓裡。
這兒空氣令人窒息;樓梯很窄,沒有通風口,兩邊夾着光秃秃的牆,隔老長一段距離才有一個開在高處的小窗子。
K停下來喘口氣的當兒,幾個小姑娘從一套房間中跑出來,笑着搶在K前面,朝樓上奔去。
K慢吞吞地跟在她們後面,和其中的一個小姑娘同行。
這個女孩子準是絆了一腳,所以才掉了隊。
K和她一起上樓梯,他問她:“有個名叫蒂托雷裡的畫家是住在這兒嗎?”女孩子有點駝背,看上去不滿十三歲;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會意地瞧着他。
她雖然年紀很小,身體畸形,但已經過早地變得淫蕩了。
她不笑,而是用她那雙精明、大膽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K。
K假裝沒有注意她的神情,隻是問道:“你認識畫家蒂托雷裡嗎?”她點點頭,然後反問道:“你找他幹什麼?”K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可以多了解一點關于蒂托雷裡的情況;反正現在還有時間。
“我想請他給我畫像,”他說,“給你畫像?”她重複了一遍,嘴張得大大的;接着拍了K一下,好像他講的話是完全出乎人們意料之外的,或者是愚蠢可笑的。
然後,她用雙手提起短裙,跑了幾步,趕上了其他姑娘。
她們在喧鬧聲在遠處消失了。
然而,在樓梯的下一個轉彎處,K卻又置身于她們中間了。
那個駝背姑娘顯然已經把K到這兒來的目的告訴其他姑娘了,所以她們在這兒等着他。
她們依次站在樓梯兩側,緊貼着牆,給K留出一條道,好讓他通過;與此同時,她們用手撫平身上的裙子。
她們的臉上露出天真幼稚和老于世故相結合的表情,難怪她們能想出讓K從人牆中穿過的主意。
姑娘們現在緊跟在K後面,爆發出一陣陣哄笑聲;駝背姑娘走在最前面,給K領路。
多虧她,K才一下子便找對了門。
他本來打算沿着樓梯一直往上走,但她指指旁邊的一道小樓梯說,那道樓梯才是通向蒂托雷裡的房間的。
那道樓梯窄長筆直,一眼就能看出它的長度;樓梯盡頭就是蒂托雷裡的房門。
整個樓梯光線暗淡,這扇門相形之下倒比較亮。
門的上方有一個扇形楣窗,光線從那兒透進來,把門照得很亮。
門沒有刷過漆,上面歪歪扭扭地寫着蒂托雷裡的名字,是用畫筆蘸上紅顔料寫的。
K和跟在他後面的這些女孩子剛走到樓梯的中段,他們的腳步聲顯然把上面的某人吵得不耐煩了。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好像隻穿着睡衣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啊!”他看見來了一群人,喊了一聲,很快消失了。
駝背丫頭高興得直拍手,其他姑娘則圍在K身後,催他趕快上去。
他們還在繼續朝樓梯頂部前進的時候,畫家已經把門打開了;他深深鞠了一躬,請K進去。
至于姑娘們,不管她們如何苦苦哀求,也不管她們得不到允許時又如何硬要進屋,他把她們全攆走,一個也不讓進。
隻有駝背丫頭一個人從他伸開的手臂底下鑽了過去;他立即追上去,揪住她的裙子,把她舉過頭頂,轉了一圈,然後把她放到門口,使她回到其他女孩子中間去;他後來雖然離開了門口,姑娘們卻仍舊不敢跨過門檻。
K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因為看來他們關系非常好。
門外的女孩子們一個個伸直脖子,高聲嚷嚷,和畫家打趣;K聽不懂她們說的是什麼。
畫家也在哈哈大笑,他差不多是把駝背姑娘從空中抛出去的。
然後他關上門,又對K鞠了一躬,伸出手,自我介紹說:“我是畫家蒂托雷裡。
”姑娘們在門外唧唧喳喳,K指着門說:“你在這裡看來很受歡迎。
”“噢,這班小鬼!”畫家說,他打算把睡衣的鈕扣一直扣到脖子上,但是沒有成功。
他光着腳,除了睡衣外,隻穿了一條黃亞麻寬腿褲,褲腰上束着一根長褲帶,帶梢在來回擺動。
“這班小鬼真讨厭,”他接着說。
畫家不再在睡衣上浪費時間了,因為最上邊的那粒扣子剛才掉了。
他拿過一把椅子,請K坐下。
“我曾經給她們當中的一個畫過像——那個姑娘你今天沒有看見——,打那以後,她們便老來折磨我。
我在屋裡的時候,隻有在我同意的情況下,她們才能進來;但是當我出門的時候,她們中起碼有一個人準會溜進屋裡來。
她們配了一把能打開我房門的鑰匙,互相轉借。
你很難想像,這有多麼讨厭。
比如說,我帶一位年輕女士到家裡來畫像;我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後,忽然發現駝背丫頭坐在寫字台旁邊,正用我的畫筆把她的嘴唇塗紅,而那些歸她照看的小妹妹正在屋裡東奔西跑,把屋子的每個角落都弄得亂糟糟的。
昨天晚上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很晚才回家——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我現在衣冠不整,屋裡也一塌糊塗,請你原諒——接着說吧,我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正要上床時,忽然有什麼東西拽住了我的腿;我看看床底,拉出來一個讨厭的小姑娘。
她們幹嗎要這樣,我不知道,你大概自己也已經發現,我并不鼓勵她們這樣做。
另外,這當然也妨礙我畫畫。
如果不是因為我住的這個畫室用不着付房租,我早就離開這兒了。
”正好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個細微的聲音,一個姑娘用半是焦急、半是撒嬌的語氣說:“蒂托雷裡,我們現在可以進來了嗎?”“不行,”畫家回答道。
“我也不能進來嗎?”那個聲音又問道。
“你也不行,”畫家說,他走到門口,把門鎖上了。
與此同時,K打量了一下屋子,他永遠也不會相信,有誰會把這個肮髒狹小的窩棚叫做畫室。
你朝任何一個方向也不能邁出兩步。
整個房間,包括地闆、牆壁和天花闆,是一個由沒有刷漆的木闆拼湊而成的大盒子,木闆之間有明顯的裂縫。
K對面的那堵牆邊擺着一張床,上面堆着幾條各種顔色的毯子。
房間正中是一個畫架,上面有塊畫布,畫布上蓋着一件襯衫,袖管耷拉在地闆上。
K的身後是窗子,窗外濃霧彌漫,隻能看見隔壁的屋頂上覆蓋着積雪,再遠點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提醒K,他原先不打算在此久呆。
于是他從口袋裡掏出廠主的信,交給畫家,說道:“我是從這位先生嘴裡聽說你的,他是你的熟人,他建議我到這兒來。
”畫家匆匆看完信,把它扔到床上。
如果廠主事先沒有講明,他的這個熟人蒂托雷裡是個靠他施舍過活的窮光蛋,那麼人們現在可能會認為,蒂托雷裡根本不認識廠主,或者至少已經把他忘了。
後來畫家居然問道:“你是來買畫的,還是來畫像的?”K詫異地看着他。
信裡寫着什麼呢?K理所當然地認為,廠主準是告訴蒂托雷裡說,K到這裡來沒有别的目的,隻想打聽有關案子的事。
他匆匆趕到畫家這裡來,看來未免太魯莽、太輕率了。
當然,他應該作出一個多少是切題的回答,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