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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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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佳枝她們發現了,肯定兇手就是香裡或她的情人神崎,于是她們向神崎提出一項交易。

    她們這麼做應該是為了錢,同時說不定也是想要隐瞞戶倉的跟蹤狂行徑的心情使然。

    戶倉在生前應該調查過神崎之前住的出租公寓吧。

    ” “我也這麼認為。

    ” “就算這樣,我做夢也沒想到命案背後有這樣的内情,這麼一來就合乎邏輯了。

    我聽一個認識的刑警說,從前待在‘貓眼’的女公關香裡,其實是冒用佐伯香裡這個女人的名字。

    真正的佐伯香裡很可能是性别認同障礙者。

    但是我認為這件事和戶倉遇害無關,調查人員大概也沒有想到。

    ” “比起殺害戶倉的兇手是誰,他們反而更拼命在隐瞞戶籍交換的事。

    我想日浦之所以自稱是兇手,也是想讓命案盡可能地以單純的形式落幕。

    ” “是中尾讓她改變心意的嗎?” “大概是吧,但是我不清楚他是怎麼說服她的就是了。

    ” 早田點了點頭,又低喃着說:“真是令人驚訝啊。

    ”接着,他看着哲朗。

     “你認為我聽到這麼驚人的消息,會默不作聲嗎?你覺得我不會寫成報導嗎?” “我不知道。

    但是,我隻能告訴你。

    ” “你告訴我是個錯誤。

    我之前也說過吧?當我從事這個工作時,下定了一個決心。

    為了傳達真相,無論失去什麼也不後悔。

    ” 如果害怕被截球的話,就無法傳球——哲朗記得他還說過這句話。

     “我之所以告訴你,是因為抱着一絲希望。

    ”哲朗說道。

     “一絲希望?” “如果你向警方舉發戶倉佳枝她們的事,警方應該就會從她們口中得知兇手是誰。

    她們應該不知道兇手的姓名,但是知道他的電話号碼。

    警方可以從電話号碼輕易地查出電話的所有人。

    ” 顯示在戶倉泰子的電話上的号碼是行動電話的号碼。

    哲朗知道那支電話的所有人并沒有使用非法的方法鑒定電話契約。

     “那支電話的主人就是真正的兇手嗎?而他是一個你非常熟識的人。

    同時,也是我非常熟識的人。

    ” 聽到早田這麼一說,哲朗不得已隻好點頭。

     “如果警方采取行動的話,那家夥也逃不掉。

    被逮捕是遲早的問題。

    這麼一來,所有真相将會連鎖式地暴露出來。

    ” “你認為反正既然都會暴露出來,不如在那之前對我和盤托出,讓我從這件事抽手,對吧?原來如此,這說不定确實是一絲希望。

    不過,”早田繼續說道:“遺憾的是,這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我想你們應該會很痛苦,八成也會憎恨我吧。

    但我還是認為,我要做我該做的事。

    不然的話,就枉費活在這個社會上了。

    ” 哲朗咽下口中的唾液。

    他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早田不是一個會輕易改變态度的男人。

     “下結論之前,你想不想聽聽他的名字?我在戶倉泰子的電話上所見号碼的主人。

    ” “我想确認。

    不過,我大概已經知道了。

    ”早田看着哲朗的眼睛說,“是中尾功輔的号碼對吧?” “你為什麼會知道……” “隻要冷靜地分析事情的過程,自然就會得到這個答案。

    日浦以神崎充這個名字生活,但是替她租公寓的卻是中尾吧?換句話說,神崎充的真正身份是日浦,也是中尾。

    當戶倉佳枝她們向神崎充提出交易時,日浦和中尾隻要讓其中一人出面就行了。

    ” 哲朗垂下頭,他再度後悔和這個男人為敵了。

     “你的意思是,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寬恕嗎?” “你盡管說我不近人情。

    今天坐在這裡的并不是早田幸弘這一個人。

    而是隻要有餌,四處獵食的鬣狗(*動物名,哺乳綱食肉目。

    形似狗,前腿長,後腿短,腰部教肩部低,毛棕黃色或棕褐色。

    晝伏夜出,以獸類屍體的腐肉為食。

    一般可分為斑點鬣狗、條紋鬣狗及棕鬣狗三種,多産于非洲和亞洲西部,亦稱為“土狼”。

    )。

    ”早田吼道。

    将自己比喻成鬣狗,或許是他的苦惱的體現。

     “我想中尾打算自首。

    ”哲朗說,“他八成打算在自首前,将戶籍交換系統相關的證據全部湮滅。

    我想他現在不現身,就是在進行這件事。

    ” “我有同感。

    ”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舉發戶倉佳枝和泰子的話,我也無可奈何。

    不過能不能在中尾自首之後再舉發她們呢?” “這我辦不到。

    你這樣簡直是要一隻餌食近在眼前的鬣狗,要它将一塊随時可以享用的肥肉等到腐爛之後再吃。

    再說,就算中尾打算那麼做,我也懷疑他會不會按照計劃行動。

    如果戶倉佳枝她們知道戶籍交換的事就完了。

    ” “但是如果沒有證據……” 當哲朗話說到一半,早田用力搖頭。

    “證據會從任何地方冒出來,不管中尾再怎麼隐瞞也沒用。

    不要小看警方的能力和戰術。

    ” 哲朗并沒有小看警方,他隻是想要延後事件落幕的倒數時間。

    他知道這是白費功夫。

    然而,即使他知道這是白費功夫,還是認為目前自己能做的隻有這件事。

     “你打算什麼時候舉發?”哲朗垂頭喪氣地問道。

     “我有幾件事得查證,也必須小心被警方或中尾察覺,所以說不定會花點時間。

    不過,我打算盡早動手。

    ” “這樣啊。

    ”哲朗沒想到早田要獨自一人四處查證,說不定等一下就會告訴上司。

    這麼一來,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不過,我之前也說過了,我要公平競争。

    我不會根據你今天告訴我的内容采訪。

    我會按照當初的預定計劃,詢問戶倉佳枝和泰子,從她們的話中接近戶籍交換的事實。

    如果結果能夠取得内幕的話,我就寫成報導。

    所以,我不會向上級報告你說的話。

    我雖然不能答應你的要求,但你就将這當作是我的一點心意。

    ”早田站起身來。

    “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

    ”哲朗搖了搖頭,想要拿起桌上的賬單。

    但是早田快速地從旁一把搶過。

     “這次由我付。

    因為你帶給我消息,我卻沒辦法替你做什麼。

    ”說完,他朝大門走去。

    但是他走到一半,停下腳步回頭。

    “下一次的幹事是須貝吧?” “幹事?” “每年十一月的聚會。

    今年的幹事應該是須貝。

    ” “嗯……”哲朗心想他這個時候為何提及此事,點了點頭。

     “你替我跟他聯絡,告訴他不用寄邀請函給我了。

    不光是今年,以後都不用寄了。

    ” “早田……” “一切老早都已經過去了。

    總決賽結束至今都已經過了幾年?”他丢下這句話,重新邁開腳步。

     6 哲朗擡頭仰望三層樓的公寓,歎了一口氣。

    他不想他進這間公寓。

    他曾和美月約定過,但是他找不到其他方法,而且現在也不能袖手旁觀。

    雖然美月可能會恨自己,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步上樓梯,二樓盡頭處就是他的目的地。

    他在門前調整呼吸,按響門鈴。

    時間是晚上七點多。

    他已經确認過立石卓在家。

    立石卓——本名是佐伯香裡。

     感覺有人站在門的另一側,對方可能正透過窺視孔在看哲朗。

    哲朗不知道對方是那名金發的小情人,或是立石卓本人。

     對方不發一語,保持靜默,似乎打算假裝不在家。

    哲朗再度按響門鈴,但是對方還是一動也不動。

    哲朗想象對方塞住耳朵的身影。

     他蹲下來,用手指壓開信箱孔,将嘴巴湊上前去。

     “能不能幫我開門?”他說,“我知道你在裡面。

    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 對方還是默不作聲,他肯定是在猶豫,或許他正在考慮要和美月聯絡。

    無論如何,都得防止他那麼做。

     “我并不打算威脅你們的生活。

    我希望你知道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來這裡。

    有一個危險将*近你們,如果置之不理的話,中尾會被警方逮捕的!” 哲朗清楚感覺到有人在動。

    對方似乎因為聽見中尾的名字,産生了動搖。

     哲朗繼續要求對方開門。

    “已經沒有時間了,現在不是猶豫要不要開門的時候了。

    ” 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

    哲朗以祈禱的心情等待。

    不久,門鎖打開,門緩緩開啟。

     站在眼前的是立石卓,他身穿運動褲搭配毛衣的外出服。

     “我有話要說,”哲朗說,“情況緊急。

    ” “不是說你不會再來打擾我們了嗎……?” “是美月告訴你的吧?還是佐伯香裡呢?我原本是這麼打算的,但是情況有變。

    這件事和你們也有關,總之先讓我進去。

    如果我在這種地方大聲說話,你也會很傷腦筋吧?” 立石卓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

     那是一房一廳的房間。

    一進門是廚房,餐廳裡沒有放餐桌,而是放了一個暖爐蓋被。

    金發女子在一旁手握電話子機,瞪着哲朗。

     “我可以叫你太太嗎?總之先把電話放下。

    我想你應該是要打給美月或香裡小姐,但是我希望你等一下。

    ” 哲朗一說,她像是在征求意見般看了丈夫一眼。

    看到丈夫默默地點頭,她放下了電話。

     “你有什麼事嗎?”立石卓問哲朗。

    他大概是刻意要壓低聲音,但是聽在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人耳裡,其中卻參雜着女人的音色。

     “我希望你告訴我中尾的住處,我來隻是為了這件事。

    ” 立石搖了搖頭。

    “我們不知道他的住處。

    ” “不可能吧,你們不可能不知道。

    拜托,告訴我。

    我有事情非告訴他不可。

    ” “什麼事呢?” “我剛才說了,再這樣下去的話,他會被警方逮捕。

    這樣一來,你們也會遭到波及。

    ” “但是我聽說中尾先生總會有辦法脫身。

    ” 哲朗搖了搖頭。

    “你聽誰說的?佐伯香裡嗎?日浦美月嗎?還是中尾本人呢?不管你是聽誰說的,你都不明白事态的嚴重性。

    總之,讓我見中尾。

    ” 立石卓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看了金發的妻子一眼,但她隻是不安地擡頭看着丈夫。

     立石卓籲了一口氣。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們沒辦法直接聯絡中尾先生。

    ” “那你們知道的是誰的聯絡方式?” “香裡小姐的。

    ”立石卓說出自己的本名。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立石卓的聯絡方式嗎?” “是的。

    ”他低頭答道。

     “好吧,那就替我打電話給他。

    不過,不是你打。

    ”哲朗看着金發女子。

    “你打。

    從現在開始,照我的話做。

    佐伯香裡接電話之後,你就說他好像得了盲腸炎,所以馬上需要健保卡,如果隻是一點小傷或小感冒的話,使用那張卡也不會有問題。

    但若是和内髒相關的疾病,就行不通了。

    這時就要拿回自己的健保卡,用以就醫。

    隻要說明自己動過變性手術,醫師也不會起疑。

    不過,這時必須去不熟悉的醫院。

     金發女子正要按下電話号碼時,立石卓吼道:“住手!”制止了她。

     “我們沒有必要聽命行事。

    ” “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們好。

    ” “可是,我們不能背叛夥伴。

    ” “現在不是滿嘴仁義道德的時候了。

    ”哲朗再次看着她。

    “打呀!” 但是她的手沒有動,似乎決定交由丈夫判斷。

     “不用打。

    ” “如果你們不按我的話做,我馬上向公司告發你的事。

    ”哲朗說,“這麼一來,就算你不願意也得和香裡聯絡了。

    ” 立石卓的表情扭曲變形,狠狠地瞪着哲朗。

     “我也不想這麼做,但是狀況緊急。

    ” “你打算叫他帶健保卡出來,然後逮住他嗎?” “沒錯。

    ” “既然這樣,我讓她打電話,請你直接接電話。

    然後請你和他交涉,請他見你。

    ” “我就是認為他不會答應這種交涉,才會采取這種手段。

    不,他氣質不會答應,說不定一聽到我的聲音就挂電話。

    ” 立石卓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知道哲朗的說法沒錯。

     “快打!”哲朗對着金發女子說。

     她向丈夫求救,但是他卻垂下目光。

     “你們交健保卡時,都在什麼地方?”哲朗問他。

     “新宿車站的剪票口,東門的……” “那麼,這次也約在那裡吧。

    ”哲朗對她點頭。

    “打呀!” 她開始按下子機的号碼鍵,看來她打的是對方的行動電話。

     隔一會兒,她吸了一口氣,說:“喂,呃,是我,我是麗美。

    ……嗯,那個,他好像得了盲腸炎……,不,我們還沒有去醫院。

    我想等一下帶他去……,嗯,是啊。

    我想沒有健保卡可能不太好……。

    嗯,噢……嗯。

    那,就在老地方……,好,三十分鐘後見。

    ” 原來她名叫麗美。

    她挂上電話後,重重籲了一口氣。

     “我和她約八點在剪票口碰面。

    ” “幹得好。

    ” “你居然用這種方法,真下流。

    ”立石卓低喃道。

     “如果有空選擇手段,我會那麼做。

    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們好。

    ” 聽到他這麼一說,立石卓焦躁地搔了搔頭,盤腿坐下。

     “難道我要這樣過一輩子嗎?我原本以為這次真的能以不折不扣的男人身份活下去,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我才能安心過日子呢?!” “這是你選的路吧?” 哲朗一說,他像是被人說到痛處似地頓時啞口無言。

    接着,他輕輕拍了大腿一下。

     “性别根本不重要。

    隻要本人說自己是男人,他就是男人。

    為什麼非得要有正式文件證明不可呢?文件上寫的内容,全部都是事實嗎?不見得吧?” 哲朗看見立石卓的肩膀微微晃動,想起了去靜岡時的事。

    他的母親拜托過自己一件事。

     “你的母親希望我告訴她,你過得好不好,在做什麼工作。

    我可以告訴她嗎?” 他低頭想了許久之後,擡起頭來。

     “請你别告訴她立石卓這個名字,還有我住的地方。

    這樣會給大家添麻煩。

    ” “那,這就瞞着她吧。

    但是,我可以告訴她你過得很好吧?” 他再次沉吟,然後撥起劉海,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拼命地活下去……,請你這樣告訴她。

    ” “我知道了。

    你打算回家嗎?” 他看了麗美一眼,她也擔心地看着他。

     “我是立石卓,”他繼續說道:“怎麼能回佐伯香裡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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