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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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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美月短時間内似乎不會醒來。

    如果我背着昏迷不醒的她,警方一定會盯上我。

    ” “我們先将她擡到石階下面。

    在那之前,你能先聯絡高倉,請她把車開到這下面嗎?” “有路能夠通到這下面嗎?” “放心,有一條隻有當地人才知道的捷徑。

    ” 哲朗拿出行動電話打給理沙子,簡單地告訴她狀況之後,直接将手機交給中尾,由他詳細地指示理沙子路線。

     “好,擡起美月吧。

    ”中尾邊将行動電話還給哲朗邊說。

     哲朗背起美月,中尾從背後撐住她,緩緩地步下石階。

    美月很輕。

    哲朗心想,這果然是女人的身體。

     在石階下等了一會兒,理沙子就開着車過來了。

     “總覺得可疑人增加了,他們是刑警嗎?”她說道。

     “大概是吧。

    ”哲朗答道。

     “可是巡邏車好像還沒有來。

    ” “又不是兩小時的推理劇,警方不會特地讓嫌犯起戒心吧。

    ” 哲朗将美月移入車子的後座。

    她半睜開眼睛,但是馬上又閉上了。

     “美月就交給你們了。

    ”中尾說道。

     “交給我們吧。

    ”哲朗堅定地說。

     中尾點了點頭,看着理沙子。

    “我也給高倉添了麻煩。

    我無意騙你,請你不要介意。

    ” “那種事情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倒是你要盡早去看醫生。

    ”理沙子的聲音微微發抖,語帶梗咽。

     “西脅也對我說了同樣的話。

    我雖然不抱期待,但是被逮捕之後,我會馬上試着告訴負責的刑警。

    告訴他,如果你不想讓嫌疑犯翹辮子的話,就帶我去醫院。

    ” 中尾或許打算開玩笑,但是哲朗和理沙子都沒有笑。

     “那麼,過十分鐘之後,你們再按原路回去。

    在那之前,你們絕對别輕舉妄動,知道了嗎?”中尾豎起食指,一臉認真地說。

     哲朗無言地點點頭。

    中尾看到他答應了之後,一個轉身,但是走了兩、三步,又停下腳步走了回來。

     “我想要留點紀念品給美月,但是身上什麼都沒有。

    讓她穿上這個吧。

    她衣服穿得單薄,看起來很冷。

    ”說完,他脫下了黑色大衣。

     “中尾你不冷嗎?” “我沒關系。

    畢竟,再過不久我就要被一群熱血的警官包圍。

    而且巡邏車上大概也有開暖氣吧。

    ” 哲朗他們對這句玩笑話還是笑不出來。

     中尾一打開車門,就将自己的大衣蓋在睡着的美月身上。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臉端詳之後,将臉湊上前去。

     哲朗他們隔着玻璃,看見了兩人的雙唇交會。

     6 “美月醒來之後,告訴她事情的經過。

    ”中尾說道。

     “她大概會責怪我,為什麼不叫她起來吧,但這也沒辦法了。

    哎,我會試着告訴她的。

    ” “拜托你了。

    ” 中尾伸出右手,哲朗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

    好久以前,自己曾數度将球傳到這隻手上。

    今天卻反而從這隻手傳過球來;一顆名叫美月的球。

     “能夠見到你們真好,謝謝你們大老遠趕來。

    ” “我們會去看你。

    ” 中尾淡淡一笑,輕輕點頭。

     “要小心。

    ” 聽到理沙子這麼說,中尾微微舉手,然後邁開腳步。

    這次他似乎不打算回頭。

    即使如此,哲朗和理沙子還是目送他,直到他的身影被建築物遮住為止。

     “他說十分鐘吧?”哲朗坐上車子的副駕駛座,看了手表一眼。

    理沙子握着方向盤。

     “嗯,他要我們在那之前别輕舉妄動。

    ” “真是拿他沒辦法啊。

    ”哲朗歎了一口氣。

     老實說,哲朗無法确定中尾是否真的打算自首。

    但是他明白,自己已經無能為力了,他沒有理由不接受中尾的提議。

    現在除了像這樣靜靜等候之外,别無選擇。

     耳邊突然傳來怒吼聲,而且不止一個人,好幾人在咆哮。

    在此同時,傳來了汽車行駛的聲音。

    哲朗和理沙子互看一眼。

     “理沙子,開車!” “可是還沒過十分鐘。

    ” “别管了,快開車!” 理沙子發動引擎,将排擋杆向後扳,邊快速下坡邊轉動方向盤,車子随着車輪的打滑聲改變方向。

    她快速換擋,想要驅車前進。

     這時,巡邏車尖銳刺耳的警笛聲響起。

    幾部巡邏車的音量相互重疊,鑽入耳膜。

     “停車!停車!理沙子。

    ” 正要驅車前進時,她緊急踩下刹車,哲朗的身體猛地向前傾。

    他一坐直身子,馬上開門下車。

     “你要去哪?” “你在這裡等我。

    ” 哲朗沿着剛才的來時路跑回去。

    他一回到剛才的石階,立刻毫不猶豫地沖上去。

    他雖然上氣不接下氣,肺部疼痛,還是咬緊牙根,發足狂奔。

    警笛聲逐漸遠去。

     當他爬到那座祠堂時,隐隐聽見了爆炸聲。

    他氣喘籲籲地望向海岸。

     沿海的道路往東西向延伸。

    往西延伸的道路彎彎曲曲,忽隐忽現,直到院方的海角。

    他看見許多輛巡邏車聚集在那個海角處。

     大海開始發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哲朗用手掌擋住光線,凝視海角四周。

     幾秒後,他的視線對着海角下方。

    從道路到海面的高度大概超過二十公尺吧。

    下方的岩石堆中有一個白色的四角形物體在冒煙。

    他看見幾位從巡邏車下車的警察盯着下方。

     哲朗當場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雙手抱頭,閉上雙眼。

     在這裡和中尾的對話,就像錄影帶快轉般閃過腦海。

    夾雜在這些畫面中,哲朗也想起了中尾隔着頭盔的面容。

    他雖然知道現在不是回憶過去的時候,身體卻動彈不得。

    他祈求這一切是個誤會。

    然而,是誤會的可能性卻是零。

    中尾離開這裡時,就已經下定決心了。

    自己終究還是無法改變他的決心。

     哲朗頹然坐在地上好一陣子,聽見有人爬上石階的腳步聲。

    他心想大概是理沙子吧,他擡不起頭來。

     腳步聲的主人站在他面前。

    他睜開眼睛,看到站在面前的是美月。

     “日浦,你醒來了嗎……?” “雖然我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她斷斷續續地說,“但是他好像達成目的了。

    ” 哲朗搖了搖頭。

    “我阻止不了他。

    ” 聽到他這麼一說,美月也低下頭來。

    “我……也是。

    ” 一顆淚珠從美月的眼中流下,滴落在哲朗正前方的地面上。

    他想起了那是先前中尾站的位置。

     那一瞬間,他仿佛被某種情緒催促似地,迅速站起身來。

     “走吧,日浦。

    我們要逃離這裡。

    ” “算了,我已經不在乎了。

    ” 話聲一落,哲朗甩了她一記耳光。

    她捂着臉頰向後退。

     “我和那家夥約定好了,我要保護你。

    ”哲朗抓住她的手,開始步下石階。

     理沙子在車上将臉埋進放在方向盤上的雙手中。

    哲朗從她的樣子察覺到,她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打開駕駛座的車門。

    理沙子驚訝地擡起頭來,紅着一雙眼睛。

     “走了,理沙子。

    我來開車。

    ” “但是中尾他……” “我知道,那件事待會兒再說。

    ” “可是……” “坐到副駕駛座去!” 理沙子先下車,再繞到副駕駛座那邊。

    美月坐上後座。

    她穿上中尾的大衣後,不舍地不斷撫摸袖子一帶。

     “接下來的十分鐘,你們兩個都給我忍住淚水!”說完,哲朗開車前進。

     車子經由捷徑,來到沿海的道路上,通往海角的那一段嚴重塞車。

    警方大概已經在箱型車墜落的地方,開始進行現場勘驗了。

    哲朗将車開進對向車道,聽見了理沙子吸鼻子的聲音。

     從三海屋前經過時,突然出現兩名男子堵住前方的路。

    一人身穿大衣;另一人是身穿制服的警官。

    哲朗不得已隻好踩下刹車。

     感覺像刑警的男人輕輕拍了拍駕駛座的車窗,哲朗稍微放下車窗。

     “抱歉打擾一下,我們想請教兩、三個問題。

    ” “什麼事呢?” “這部車剛才停在那裡的停車場對吧?我想這位小姐應該坐在駕駛座上。

    ”刑警指着理沙子。

     “那又怎樣?” 哲朗握着方向盤的手心開始冒汗。

    他全神貫注地佯裝平靜,告訴自己絕對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正在調查一起命案。

    不好意思,請問你們是旅行還是?” “嗯,是旅行。

    ” “為什麼将車停在那裡呢?” “純粹休息。

    ” “隻有這位小姐在車上時,其他人在哪裡呢?” “哪裡?就在那一帶散步……” 男人的臉上帶着懷疑的眼神。

    他八成很久以前就盯上這部車了,一度消失的車輛再度出現,不免令他想要盤查。

     “在形式上,我要詢問各位的身份,可以嗎?” “沒有問題。

    ”哲朗雖然假裝在尋找自己的駕照,但是心裡很緊張。

    要如何解釋美月的事呢?當然不能提起她真正的名字。

     這時,哲朗聽見了“喂,你們在做什麼?”的聲音。

    哲朗朝聲音的方向看去,早田正小跑步地往這裡跑來。

     “早田……”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早田來到一旁問道。

     刑警對他說:“原來是你的朋友啊?” “是的。

    這位先生姓西脅,是名自由記者。

    我請他忙幫采訪這起命案。

    ……拿名片給他看啊!” 早田這麼一說,哲朗遞出名片。

    刑警一臉狐疑地看完名片後,不滿地看着早田。

     “是你要他在這裡埋伏的嗎?” “應該沒有妨礙你們辦案吧?” “你們在這邊探頭探腦擾亂我們就是在找麻煩。

    ” “如果造成你們的困擾,真的非常抱歉。

    ”早田老實地低頭緻歉。

     刑警咂咂嘴後,再度檢視車上。

     “其他兩個人呢?” “旁邊的小姐是攝影師,名叫高倉理沙子。

    ” 理沙子抓準時機遞出名片。

    刑警将之和哲朗的名片疊在一起,輕輕點頭。

    “後面的人呢?” “他是……”隔了一會兒,早田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也是我朋友,名叫中尾功輔。

    因為他很熟悉這一帶的路,所以我請他陪同。

    ” 哲朗心頭一怔,但是沒有将驚訝的心情表現在臉上。

    他瞄了早田一眼,早田隻眨了一下眼睛。

     “中尾先生……,是嗎?”刑警一臉困惑,對美月的性别表示懷疑。

    “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名片或證件呢?” “他今天好像沒帶出來。

    ”哲朗說道。

     正當刑警的臉色一沉,美月以比平常更粗的聲音說:“不,我有帶。

    ”她從大衣的口袋中拿出中尾的錢包,從中取出名片,遞給哲朗。

     “上面寫的是高城先生耶。

    ”刑警看完名片說道。

     “這家夥最近離婚了,他之前是入贅女婿。

    ”哲朗說,“我想你打聽一下就會知道。

    ” 刑警将三張名片收進口袋後,搔了搔鼻翼。

     “今後别胡來。

    ”刑警對早田說。

     “是,非常抱歉。

    ” 刑警帶着警員離去,隻有早田留了下來。

     “早田……” “快走!”早田沒有看哲朗。

     哲朗點了個頭,驅車前進。

    他一看後照鏡,早田已經轉身離去。

     邊鋒不僅接下傳球,還為了守護四分衛而展開防守——哲朗想起了這件事。

     7 最後還是沒有查出跳下三浦海岸的男人身份。

    男人在自殺之前,将煤油從頭頂澆下點火,因此面貌難以辨識。

     警方查明了墜海的箱型車為門松鐵工廠所有,是戶倉明雄遇害前從工廠開走的、車上未遭火舌吞噬的指紋也出現在佐伯香裡的公寓中,以及手掌和手指的大小粗細和戶倉明雄脖子上的勒痕一緻。

    戶倉明雄的家屬戶倉佳枝與泰子肯定表示,她們完全不認識這名男子。

    不過,不清楚她們能夠看清楚屍體幾分。

     調查人員也前往“貓眼”調查,但是無法獲得死亡男子就是神崎充的充分證據。

    他們從以神崎充的名義承租的出租公寓中,驗出數枚與屍體一緻的指紋。

     佐伯香裡的行蹤依舊成謎。

    調查當局雖然查出“貓眼”的香裡不是佐伯香裡本人,但是卻無法查出她的真實身份。

     偵查總部不情不願地解散了。

    雖然仍有幾名偵查人員持續調查,試圖查出屍體身份,但是不久後他們也被新的案件纏身。

    當時這起命案已經被世人遺忘。

     而十一月再度來臨。

     幹杯之後,身材壯碩的安西立刻開始發起牢騷。

     “今年早田也不來嗎?要是參加者逐年減少的話,感覺很寂寞耶。

    ” “哎,有什麼關系嘛。

    反正大家好像都過得很好。

    ”松崎說道。

     “話是沒錯,但是我希望至少一年聯絡一次大家的感情嘛。

    ” “你在說什麼像演歌歌詞的話啊?你已經喝醉了嗎?” 哲朗看着被打大家調侃的安西,自己拿起啤酒啜飲。

    眼前的情景雖與去年酷似,但實則大相徑庭。

    不過,其他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啊,對了。

    我今天帶來了好東西,想給大家看。

    ”安西将厚實的手插入西裝外套的内袋中,拿出某樣東西。

     “什麼東西?給我看!”一旁的松崎一把搶過去。

    “這不是明信片嗎?誰寄的?哦,是這家夥啊。

    ” “誰寄的?”哲朗試着問道。

     “中尾寄的。

    哇,他說他在環遊世界耶。

    這家夥也是個好奇的人。

    ” “給我看!”哲朗伸出手。

     明信片是從格陵蘭寄來的。

    開頭寫着:嗨,我們現在來到了冰的世界。

     松崎說:“好不容易娶到有錢人家千金,一般人會願意離婚嗎?” “哎,别那麼說嘛。

    上流階級有上流階級的苦處,中尾大概也讨厭那種生活吧。

    ”安西開始用酒杯喝日本酒。

     “可是中尾那家夥,字變漂亮了耶。

    他從前寫的字根本不能看。

    是因為進入上流社會鍛煉出來的吧。

    ”松崎看着桌上的明信片,佩服地說。

     “你們都看不出來啊,那是日浦的字。

    ” 聽到安西這句話,松崎瞠目結舌。

     “日浦?為什麼?” “我今年夏天也收到了明信片,中尾好像和日浦一起旅行。

    上面有寫吧?他們兩個人會感情融洽地攜手共度人生。

    這次是中尾的署名,之前是以日浦的名字寄來的。

    ” “是哦,這樣啊。

    聽你這麼一說,聽說日浦也離婚了。

    ” 松崎看了哲朗一眼,哲朗默默點頭。

     “真的嗎?那他們兩個人就都離過一次婚了。

    是誰主動告白的呢?” “是誰主動告白并不重要。

    ”安西拍了拍松崎的背,小心地将明信片收回口袋。

    “如果十多年的單戀有了結果,一定很幸福。

    他們兩人現在可是一條心。

    如果他們過得幸福,我們當年玩球也就有了意義。

    ” 哲朗聽着安西和松崎的對話,沒有插嘴。

    安西不自覺地說出了事實。

    他說的沒錯,這是一段十多年的單戀。

    而許多人都沒有察覺到自己身處于梅比烏斯環之上,持續着單戀。

     一直保持沉默的須貝對着哲朗說:“對了,西脅也說要帶信來吧。

    ” 大夥兒發出“哦”的聲音看着他。

     哲朗從口袋裡拿出一封航空信。

     “這也是從外國寄來的,來自非洲大草原。

    那家夥的工作也很辛苦。

    ”說完,哲朗将信遞給須貝。

     “大草原?誰寄來的?”安西問道。

     “理沙子,不……高倉寄來的。

    ” 大夥兒開始輪流傳閱那封信。

    哲朗看着大家的模樣,想起了目送她離去時的事。

     “那,我會觸地得分凱旋歸來。

    ”她在機場說道。

     “加油喲!” “嗯,我會加油。

    QB,”她接着說,“包在我身上。

    ” QB,包在我身上啊…… 哲朗将啤酒一飲而盡,想象她奔馳在草原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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