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條,那麼他不可能不帶在身上。
"佐貴子。
"她剛來到走廊,便看見雅也跑了過來。
"我拿來了這個。
"他說着遞過一束香。
"啊,謝謝。
"佐貴子接過來凝視片刻,然後擡起頭,"喂,雅也,我爸爸沒帶什麼東西嗎?"
"什麼?"
"比如資料之類的。
"她死死盯着雅也的臉。
"資料?我不太清楚。
"
"沒見過?"
"嗯。
"
"哦,知道了。
對不起,總問些怪問題。
我先去上香。
"佐貴子扭過身,再次走進體育館。
她一邊向俊郎的遺體走,一邊在心裡嘀咕:遭算計了……
父親不可能不讓雅也看借條。
雅也在發現遺體後先搶到了手,現在肯定都變成灰了。
如果父親借出去的錢要不回來,自己幹嗎還要來這裡?隻攬上了要給父親辦葬禮的麻煩。
該如何向信二解釋呢?
"随便你,他是你爸,我可不管。
"信二肯定會說出如此冷漠的話語。
她走出體育館,呆立在走廊上,雅也又湊了過來:"佐貴子,怎麼辦?"
"是啊,該怎麼辦呢?"她心中思緒萬千,既懊惱被人輕易搶走了借條,又恨麻煩為什麼偏偏落在自己頭上,還要去處理父親的遺體。
她盡量不讓這些情緒流露出來。
"讓你丈夫開車過來怎麼樣?可以直接拉舅舅回去。
"
"嗯……"
雅也說的是,一般的家庭都會這樣做,但佐貴子覺得自己不在此列。
她并不想要父親的遺體,更不想親自操持葬禮。
"今天恐怕不行,都這麼晚了,他還要照顧店裡。
"
"那就隻能請他明天來。
佐貴子,你就住這兒吧,昨天開始生起了暖爐,不再那麼冷了。
"
雅也接二連三地提出讓人心煩的建議,佐貴子真想抽他一記耳光,再上前揪住他的衣領,逼問他把借條放在了哪裡。
"我……今天先回家吧。
"佐貴子裝出一副猶豫的表情。
"什麼?回奈良?"
"嗯。
我一直以為能在這邊火化,跟老公也是這樣說的。
如果要在家裡舉辦葬禮,要和他商量一下,還要有各種準備。
能把爸爸的遺體再在這兒放一晚嗎?雖然這樣會給你添麻煩。
"
"沒事,我倒沒關系。
"雅也搖搖頭。
佐貴子想,怎麼會沒關系呢?肯定有各種煩瑣的工作,比如更換幹冰等等。
但雅也毫無怨言,佐貴子覺得這正是他做了虧心事的表現。
"真是太麻煩你了,對不起。
"佐貴子嘴上這樣說,心裡卻罵道:四百萬的借款一筆勾銷了,這點事算什麼!
"雅也,你今後有什麼打算?"在體育館門口,她問送出來的雅也。
"說實話,沒什麼着落。
本來有家工廠說好要雇我,但一時半會兒也開不了工。
現在我沒地方可去,隻能先在這個避難所待一段時間了。
"
"真不容易。
"
"是啊。
也不光我一個人這樣。
"
雅也把目光轉向體育館前的廣場。
不知從哪裡開來一輛小型卡車,正在賣袋裝快餐,價格高得驚人,饑餓的人卻滿臉無奈地争相購買。
"我和丈夫商量一下,明天再來。
"
"嗯,路上小心。
"
告别了雅也,佐貴子朝體育館大門走去。
那些拍攝了地震初發時情景的照片還貼在那裡。
真不明白這些照片是為誰貼的,現在已沒有人觀看了。
從照片前走過時,佐貴子無意間掃了一眼,随即停下了腳步。
一張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上面拍到水原制造所的招牌,那招牌已斜落到地面上。
她把臉湊到照片前,她曾去過水原家幾次。
工廠後的正屋已完全倒塌。
佐貴子的眼睛捕捉到了什麼。
看不清細節,但能看清有人被壓在瓦礫下。
這是——
她意識到這正是父親,衣服顔色和遺體上的完全一樣。
但若果真如此,這張照片上有一點和事實不符。
佐貴子伸手揭下了那張照片。
是從錄像上打印出來的,相當模糊,很難看清細節。
但她突然感到一陣心慌意亂,随即又轉為疑惑。
她把照片放入包中,剛要走,突然注意到身邊站着一個人,不禁吓了一跳。
正是她面對父親的遺體時,在旁邊的年輕女人。
那女人看都沒看佐貴子一眼,轉身走開。
7
深夜十一點多,電話突然響了。
木村剛洗完澡,喝了一口罐裝啤酒,頭發還濕着,脖子上纏着毛巾。
電視上,新聞節目主持人依然在播震災的情況。
在廚房洗東西的奈美惠拿起桌上的無繩電話。
"喂……啊,是的,您稍等。
"奈美惠捂着話筒看了看木村,"找你的。
"
"我?"
"嗯。
"她遞過電話。
"喂,我是木村。
"
"這麼晚打擾真是抱歉,"是女人的聲音,而且是悅耳的标準語,"我是日本電視台新聞播報局的倉澤。
"
"日本電視台?"木村全身一陣發熱。
電視台?肯定是為那件事,他用力抓緊話筒。
"是這樣,想咨詢一下您拍的錄像,才給您打電話。
現在說話方便嗎?"
"嗯,沒關系,請說。
"木村空着的那隻手握緊了拳頭。
果然不出所料。
"您在池川體育館前展示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