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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遇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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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九月十二,午後。

    晴。

     秋天的陽光最豔麗。

     豔麗的陽光從正面的窗子裡照進來,使得老婆婆的破酒鋪看來更破舊,也使得會剝人皮的常老刀看來更可怕。

     常老刀通常就叫常剝皮。

    他的确常常會剝人的皮。

     看見了他,老皮立刻走得遠遠的,不僅遠在一丈外,他好象很怕常剝皮會剝他的皮。

     無論誰看見常剝皮,都難免會有一種要被剝皮的恐懼。

    他實在是個很可怕的人,他矮、瘦、幹枯,全身的肉加起來也許還沒有四兩重。

     可是他遠比一個三百八十八斤的巨人更可怕,他就好象是把刀子——四兩重的刀子,也遠比三百八十八斤廢鐵更可怕。

     何況這把刀子的刀鋒又薄又利,而且又出了鞘——無論誰看見他這個人,都一定會有這種感覺。

    尤其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看着一個人的時候,這個人通常都會覺得好象有一把刀刺在自己身上——刺在自己身上最痛的地方。

     現在藍蘭就有這種感覺,因為常剝皮的眼睛正在瞥着她。

     藍蘭是個很漂亮的女人。

     很漂亮的女人不一定很有吸引力。

     藍蘭不但漂亮,而且很有吸引力,足以将任何一個看過一眼而遠在三百裡外的男人,吸引到她面前一寸近的地方來。

     可是她已經發現這個男人的眼光不同。

     别的男人的眼光,隻不過是想剝她的衣服;這個男人的眼光,卻隻不過是想剝她的皮。

     想剝衣服的眼光,女人可以忍受,随便任何女人都可以忍受一隻要并不是真的剝,就可以忍受。

     想剝皮的眼光,女人可就有點受不了,随便哪種女人都受不了。

     所以藍蘭在看着小馬,問道:"常先生是不是也肯跟我們一起過狼山?"小馬道:"他一定肯。

    " 藍蘭道:"你有把握?" 小馬道:"有。

    " 小馬道:"為什麼?" 小馬道:"因為他讓章長腿變成了沒有腿。

    " 藍蘭道:"章長腿也是狼人?" 小馬道:"不是。

    " 張聾子道:"他隻不過是柳大腳的老情人。

    " 藍蘭道:"柳大腳是誰?" 張聾子道:"狼人有公也有母,柳大腳就是母狼中最兇狠的一個!"藍蘭笑道:"長腿配大腳,倒真是天生的一對兒。

    "小馬道:"所以現在長腿變成了沒有腿,柳大腳一定生氣得很,就算常老刀不上狼山,柳大腳也一定會下山來找他的。

    "藍蘭眼珠子轉了轉,道;"他上了狼山,豈不是送羊入虎口,自投羅網?"小馬道:"常老刀不是羊,也不是老皮,他既然敢動章長腿,就一定已打定主意,要讓柳大腳也變成沒有腳。

    "張聾子道:"常老刀一向幹淨利落,要斬草就得除根,絕不能留下後患。

    "常剝皮一直在聽着,臉上連一點表情都沒有,忽然道:"十萬兩銀子,兩瓶好酒。

    "他不喜歡說話.他說的話一向很少人聽得懂。

     藍蘭聽不懂,可是她看得出小馬和張聾子都懂。

     張聾子道:"這就是他的條件。

    " 藍蘭道:"要他上狼山.就得先送他十萬兩銀子、兩瓶好酒?"張聾子道;"不錯。

    " 他又補充:"銀子一兩都不能少,酒也一定是最好的。

    常老刀開出來的條件,從來不打折扣。

    "小馬道:"可是這些東西絕不是他自己要的,他并不喜歡喝酒。

    "張聾子道:"他要錢.卻一向喜歡用自己的法子。

    "他最喜歡用的法子,就是黑吃黑。

     小馬道:"所以他要這些東西,一定是為了另外一個人。

    "藍蘭道:"為了誰?" 小馬沒有回答,張聾子也沒有——因為他們都不知道。

     藍蘭也不再問,更不考慮,站起來走了出去。

    回來的時候,就帶回了十萬兩銀票和兩瓶最好的女兒紅。

     她是個女人,可是她做事比無數男人痛快得多。

     常剝皮隻看了她一眼,連一個字都沒有說,用一隻手接起了兩瓶酒,兩根手指拈起了銀票,站起來就走。

    不是走出去,是走進去。

    走進了後面老婆婆住的屋子,一間又髒、又亂、又破、又小的屋子,那老婆婆正縮睡在屋予裡的一張破炕上,縮在角落裡,整個人都縮成一團。

     常剝皮走進來,将兩瓶酒和一疊銀票都擺在破炕前的一張破桌子上,忽然恭恭敬敬的向老婆婆躬鞠長揖。

     從來也沒有人看見他對任何人如此恭敬過。

     老婆婆也顯得很吃驚,身子又往後縮一縮,看來不但吃驚,而且害怕。

     常剝皮道:"銀票是十萬兩,酒是二十年陳的女兒紅。

    "老婆婆好象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常剝皮道;"晚輩姓常,叫常無意,在家裡排第三。

    "老婆婆忽然道:"你老子是常漫天?"常無意道:"是。

    "老婆婆身子忽然坐直了,忽然間就已到了桌子前面,拍碎了酒瓶上的封泥嗅一嗅,疲倦衰老的眼睛裡立刻發出了光。

     就在這一瞬間,這個老掉了牙的老婆婆好象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不但變得年輕很多,而且充滿了威嚴和自信,說不出的鎮定而冷酷。

     這種變化不但驚人,而且可怕。

     常無意既沒有吃驚,也沒有害怕.好象這種事根本就是一定發生的。

     老婆婆再坐下來時,桌子上的那疊銀票也不見了。

     常無意雖然臉上還是完全沒有表情,眼睛裡卻已露出希望。

     隻要她肯收下這十萬兩,事情就有了希望。

     老婆婆道:"這是好酒。

    "常無意道:"是。

    " 老婆婆道:"坐下來陪我飲。

    "常無意道:"是。

    "老婆婆道;"喝酒要公平,我們一人一瓶。

    " 常無意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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