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道;"你就算剝了我的皮,我也絕不怨你。
"常無意道:"你的皮可以留着!"
蔔戰道:"哦?"
常無意道:"因為你的皮并不厚。
"
他剝皮,可是他隻剝一種人的皮。
臉皮厚的人!
蔔戰又看了很久,道:"很好!"
很好!
這就是他們說的最後兩個字。
就在這一瞬間,五尺一寸長、五十一斤重的旱煙袋已橫掃出去。
旱煙袋通常隻不過是點穴,打穴的兵器,用的招式跟判官筆點穴差不多。
可是他這根旱煙袋施展起來,不但有長槍大戟的威力,其中居然還夾雜着鐵拐、金鐵鞭、巨石一類重兵器的招式。
那些熾熱的煙絲,随時都可能打出來,煙鬥中閃動的火光.也可以眩人眼目。
小馬心裡在歎氣。
就連他都沒有看見過這麼霸道的外門兵器.他實在有點替常無意擔心。
現在蔔戰已攻出十八招,常無意卻連一招都沒有回手。
旱煙袋雖然并沒有沾上他一點,可是這種現像并不好。
他的劍法本來一向是着着搶攻、絕不留情的.此刻似已被通得出不了手。
一柄又輕又狹的軟劍,要想在這種霸道的招式下出手,實在不是件容易事。
忽然間,"蓬"的一聲響,一片發光的煙絲,随着大煙鬥的泰山壓頂之勢,向常無意打了下去。
常無意仿佛已被逼入了死角,他的劍仿佛已根本無法出手。
誰知就在這時,他偏偏出手了。
他的劍忽然又變得柔若遊絲,筆直的劍竟變成了無數個光圈。
閃動的光圈,一圈圈繞上去,火燒的煙絲立刻消失不見。
又是"叮"的一聲響,劍光擊上煙鬥,火星四激,劍鋒居然又筆直地彈了出去。
小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一定要蔔戰先将人逼入死地才出乎。
高手交鋒.有時就正如大軍對壘,要先置之死地而後生。
因為對方的勢力比他強,氣勢比他盛,他隻有用這種法子。
小馬心裡很佩服。
他忽然發現常無意這兩年不但多了把好劍,到法還精進了許多。
真正高明的劍招,有時并不在劍上,而在心裡。
這一劍并不以勢勝,而以巧勝!并不以力勝,而以智勝。
他勝了!
劍鋒彈出,貼着煙管彈出去。
蔔戰淩空翻身,衣袖起飛,一根五十一斤重的旱煙袋,卻已不在他手裡。
他不能不撒手。
若是不撒手,劍鋒勢必削斷他的手。
可是高手交鋒,連兵器都撒了手,這也是種要忍受一世的奇恥大局。
蔔戰身子落地時,臉上已無人色.連那種不可一世的氣概都沒有了。
常無意劍已入腰,劍已入鞘。
蔔戰忽然厲聲道:"再拔出你的劍來!"
常無意冷冷道:"你還要再戰?"
蔔戰道:"劍是殺人的,不戰也可以殺人。
"
常無意道:"我說過,你可以留下你的皮,人若死了,哪裡還有皮可以留下來?"蔔戰的手雖然握得很緊,卻在不停的發抖,他忽然變得蒼老而衰弱。
他隻有走。
雖然他想死.也許他真的甯願死在常無意的劍下,怎奈常無意的劍已入鞘。
死,畢竟不是件容易事。
雖然他已是個老人,生命已無多,也就因為他已是個老人,才做得生命值得珍借。
霧已淡了,蔔戰的身影已消失在霧裡,旱煙袋雖然還留在地上,煙鬥裡的火光卻已熄滅。
藍蘭的眼睛裡卻在發着光,道:"這次他一走,以後隻怕就絕不會再來。
"小馬道:"非但他不會再來,他的徒了徒孫也不會來。
"他們都看得出這匹老狼不但有骨頭,而且骨頭還很便。
站在他們旁邊的生意人忽然笑道:"現在人雖然沒有少,各位還可以多喝兩杯。
"小馬故意問:"為什麼?"
生意人賠着笑道;"因為這位大爺的劍法,我實在很佩服。
"突聽身後一個人道:"我也很佩服。
"
他們轉回身,才發現屋裡又多了一個人,一個儒服高冠、手搖折扇的君子。
狼君子畢竟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