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深陷,雙目精光,知是内功修為甚是精湛,不由為楊冰暗自捏了一把汗。
一聲狂吼,胡人劍勢陡展,但見一道道劍光猶如狂風暴雨般撲向楊冰,氣勢兇橫霸道至極。
黃杉閃動,青鋒倏隐倏現,聽得“當當當”一陣劍刃相撞之聲響過,二人各自躍開二尺之遠。
楊冰不待立定,當即揉身攻上,東趨西走,身法輕盈絕倫,宛如淩虛漂浮,長劍輕翔靈動,寒芒吞吐。
胡人也揮劍而上,持劍硬格。
楊冰卻不待劍身相觸,早已回劍斜身攻上。
這一番交手,但見劍光離合,三七二十一招過後,竟不聞長劍相撞之聲,端的詭異之極。
楊冰劍招陡緩,一劍劍似乎毫無目的慢慢刺出,出劍方位極是古怪,看上去竟是無招無劍一般。
胡人長劍堪堪将要刺中,卻給她漫不經心地随意一劍逼退,如是者三,胡人竟給逼得手腳忙亂,狼狽不堪,暴躁異常。
胡人一聲怒吼,持劍立定,随即一步步向楊冰逼近,倏地一劍刺向楊冰腦門,猶如使刀一般。
楊冰見劍招古怪,當即斜身避開了這一劍。
胡人并不跟進,仍是等楊冰走近三步,突然橫劍砍來,劍身擊楊冰頸項。
楊冰又躍開,長劍落空。
楊冰陡覺面頰給劍氣帶得生疼,心想這胡人内功修為竟至如斯,當真了得!
卻見胡人一柄長劍,或直劈,或橫砍,或直刺,竟如同使槍掄刀一般,笨拙至極,毫無劍術的靈動之氣。
小翠不知何時已回到張無忌身邊,手中赫然拿着一件尼姑的缁衣,見了胡人的古怪劍術,“噗”的一聲笑将起來。
張無忌卻暗自心贊,這胡人内功好生了得,竟能憑劍氣傷人。
雖說尚未練得劍氣合一,出手之際,還得如此做作,才能将内力由劍身激出,但這份武功,江湖中還鮮有人能及得上。
數招一過,楊冰已知對手要逼自已拼比内力。
正躊躇之際,胡人又一劍當頭劈下,楊冰不再躲閃,三尺青鋒,由下而上,直向長劍撩去。
此時二人相距僅一柄劍身之距,隻聽“噗”的一聲鈍響,兩柄長劍在頭頂相交,胡人劍尖朝下,楊冰劍尖朝上,二人各自拼出二指,似以内力相較量。
張無忌暗自叫苦,楊冰以硬碰硬,正墜入胡人彀中。
隻要楊冰内力稍有不濟,胡人長劍順勢而下,定将楊冰劈成兩爿。
但若那胡人内力不及楊冰,則楊冰劍尖上挑,胡人定将破喉而死。
張無忌不及多想,一把抓住小翠手中缁衣,當頭罩下,急道:“快帶我出去!”
瞥眼卻見小翠嘴角含笑,正自暗孔向外張望。
張無忌湊眼望去,不由大奇。
但見那胡人臉上神情突然轉為極異驚恐,身軀不自禁地一陣陣發抖。
張無忌再一細看,便即了然。
原來楊冰長劍向前滑出寸許,正抵在胡人的擅中大穴之上。
擅中乃人身大穴,一被拿住,當即全身癱軟,若對手稍一用力,則立即震斷心脈,輕則神志失常,重則立時斃命。
胡人乃武林高手,此中關節如何不知?但此時若撤去内力,則楊冰長劍或洞穿胸肺,或破喉。
若不撤去内力,自己擅中大穴已被長劍抵住,縱然楊冰不摧内力,自己一味硬撐,也将迫血妄行,吐血而死。
正當胡人内息将潰未潰,欲崩未崩之際,楊冰突然撤劍退身,向左斜斜飄開二丈,面帶微笑地看着胡人。
那胡人斂住内力,回運丹田,調息片刻,恭身一揖,謝過楊冰不殺之恩,曳劍退到四位白衣少女眼前,倒轉長劍,用劍柄解了她們被封穴道。
自顧退在一旁。
四名白衣少女向楊冰走去,行過禮後,四女也退在一旁。
張無忌道:“小翠,你快帶我出去,好姊姊,他們如用車輪戰術,小姐恐怕要吃大虧。
”
小翠轉過頭來,看着他的光頭“咯咯”嬌笑,卻見他一臉惶急之色,當下牽了他的手,在前相引。
原來已離出口不遠,轉兩個彎,陡然間光線通明,已到洞口,張無忌掙脫小翠之手,身形如鳥早已掠出洞外。
使彎刀的胡人走上前,對楊冰雙手一揖,正要開口時,突見洞中飛出一個尼姑裝束的人來,身法快逾鬼魅,端的神鬼莫測。
此時朝陽甫照,森林中金光萬點,胡人竟給張無忌這令人匪夷所思的身形驚得目瞪口呆,幾疑撞上了鬼神。
楊冰等一幹女子見那胡人古怪,順着他目光向身後看去,卻見一個唇紅面白、聰敏俏麗的尼姑站在洞口,俱都不禁大吃一驚。
待認出是張無忌時,幾個小婢早已忍俊不禁掩唇嬌笑。
楊冰一怔,厲聲道:“小翠,你搗什麼鬼?”三分薄怒當中,倒有七分嗔怪。
小翠面側認袂道:“張張道姑見有敵來犯,欲幫小姐禦敵。
”
楊冰瞪視張無忌,嘴角卻極力忍住笑意,厲聲道:“胡鬧!”
張無忌也覺事情太過驚世駭俗,不由漲紅了臉,剛要開口分辯一二,小翠忽道:“小姐,張師太是啞巴,你别為難她的一番好心。
”
張無忌俱然而驚,如不是小翠及時提醒,自己這一開口,豈不露了餡?當下順水推舟,幹脆裝到底得了。
便亂七八糟地比着手勢,意思是要代楊冰與這胡人比武。
楊冰等人見他稀奇古怪地打着手勢,喉嚨裡烏裡哇啦地叫着,卻怎知他是何意?唯見他滑稽透頂,隻得極力忍住笑。
張無忌卻不再與她們胡纏,幾步走到場中,也虧他心思缜密,居然打了一個尼姑式的稽首,拉開架勢,便等那胡人攻上。
胡人對着張無忌搖搖頭,卻對楊冰道:“我叫哈赤,今天,來中原,隻為比武,和你。
”
楊冰道:“張無張師太,你就在一旁給我掠陣吧,待會不行了,再請仙姑援手也不遲。
”
張無忌楞了楞,隻得退下,白皙的臉上不由得又紅了一片,煞是可愛。
卻見哈赤雙手握住彎刀,用力一抛。
彎刀向外彈出。
衆人一見,均覺大奇,沒想到這彎刀尚有這一古怪,如不是他事先亮出,待會拼鬥之時,倒還難防。
但他預先将秘密示衆,卻不知是何意圖,莫非有恃無恐嗎?卻聽哈赤道:“你夠仗義,請小心。
”
原來方才楊冰未傷那人,哈赤心存感激,是以他事先告知楊冰,自已兵刃上的法門,以示無私。
張無忌心想,這哈赤倒是條血性漢子。
楊冰當下謝過哈赤,從一名黑衣少女手中接過長箫,緩步走入場中。
楊冰一裣衽,道聲:“請!”
哈赤不再客氣,彎刀直遞,楊冰長蕭将彎刀引開,直點哈赤肩井穴。
二人初時客氣,此時一交上手,卻是着着逼人,互不相讓。
彎刀舞将開來。
猶如流星劃空,端的如行雲流水,彎刀不時反彈打穴,恰如長河中不時激起的浪花,更兼刀中夾掌,确是令人眼花缭亂。
楊冰一支黑管長蕭,如驚蛇出洞,時如黑色閃電,神出鬼沒。
待到後來,氣流激蕩,相格之時隐然夾有箫聲。
哈赤蕩開長箫,手臂暴長尺許,輪彎刀,劃過空中,帶着朝陽的閃光,直欺楊冰,彎刀不時反彈,好像長虹落日一般。
楊冰長箫系用竹制,并不能與彎刀正面相接,見對方勢急,長箫尋隙擲出,帶着箫聲,直擊哈赤小腹。
哈赤右腳立定,一個仰翻,讓過長箫,彎刀去勢不衰,攻砍楊冰。
此時楊冰長箫脫手,如不後退,定然無幸。
哈赤料定,縱然楊冰後躍躲過此刀,但兵器出手,已然輸了,突然間黃影一閃,哈赤驚覺彎刀落空,眼前哪裡還有楊冰的蹤影?暗道一聲不好,正要回刀時,忽覺腦後玉枕穴上一涼,哈赤魄飛天外,隻得閉目等死。
過得須臾,不見異常,回首望去,楊冰早已手提長箫綽立一旁,微笑拱手道:“承讓!承讓!”
哈赤面如死灰,鞠了一躬,退下場去。
原來剛才在彎刀與楊冰腦門将觸未撞,方遇未接之際,楊冰早已貼地三尺向哈赤身後飛去,用的正是《九陰真徑》的禦身術,逃過了這緻命的一擊,恰如春燕剪水,姿勢妙曼之極,躍起之際,纖手在哈赤玉枕穴上一拂,右手接過長箫,輕盈絕倫地躍在一旁青翠芬芳的地上。
張無忌直看得神馳目弦,但覺楊冰内功與自己的九陽神功迥然相異,卻依然顯得正大醇厚,忍不住大叫一聲:“好!”
在場諸人,無不驚然失色。
張無忌陡覺失言,急伸手捂住嘴巴,卻哪裡還來得及?三個胡人中,已敗了二人,餘下一人光着膀子走進場,雙手抱拳道:“恭喜小姐。
活死人墓中既有男子,就請他與在下比武吧?”
此人的漢語說得倒流利。
楊冰一張俏臉霎時滿布紅霞,卻嗫嚅地說不出話來。
這幹西域武士的師祖金輪法王曾留下遺訓,活死人墓中如有男子,則比武時隻能與男子相鬥。
楊冰也知道這點。
誰知張無忌竟弄巧成拙,這番欲蓋彌彰之舉,卻如何分辨得清。
張無忌見對方挑明了要與自己比武,倒也不好推托,此時既已被對方認出,索性将尼姑的缁衣脫了,抱拳一揖,朗聲道:“在下張無忌,領教閣下高招。
”
那人道:“在下達刺哈,請恕眼拙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