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和趙敏将兵服脫下,讓那兩個明教教徒穿上,張無忌道:"兩位回去暗中轉告明教兄弟,就道我張無忌擔保,衆人均可前去投靠朱元璋将軍,跟着陳友諒卻隻有死路一條,待一見城中放出五色煙火,便裸露右臂立即起事,擒拿田豐,此間暫不要跟蒙古士兵拚殺,此乃有約在先,完事之後,我自有安排。
"那兩人叩頭出去,自去暗中聯絡不提。
張無忌與趙敏二人在地窖中養精蓄銳,一日三餐,自有張有忌夫婦代勞,唯趙敏念及父親,總不免神傷,張無忌便軟言相慰,曲意取悅。
五日之後,忽聽東城外三聲炮響,接着西城外也是三聲炮聲,這正是張無忌跟庫庫約定的進攻信号,二人當即出屋,點燃一枚沖天爆竹,隻聽得"嗤"的一聲,爆竹飛向高空,接着"砰"地炸開,顯出紅、黃、藍、白、紫五種顔色,正是命令明教教衆動手信号。
張無忌二人随即掠上屋頂,向府衙方向沖去,濟甯城外,蒙古兵已經攻城,城内一片兵刃撞擊之聲,從地道中源源不斷地鑽出的蒙古健卒,和明教教衆正尋田豐部衆砍殺,明教教衆和蒙古兵雙方遵守約定,互不交戰。
卻見濟甯府衙内亦是一片混亂,原來田豐的衛士亦有明教中人,他們早已同其他衛士殺開了。
張趙二人堪堪趕至府門,卻見數百名士卒擁着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殺将出來。
此人正是田豐。
趙敏一聲嬌叱,從屋頂飛身而下,直撲田豐,田豐急忙閃身,早有數人握劍持槍擋在趙敏身前。
張無忌落在趙敏身側,二人略一停頓,便砍瓜切菜般殺退田豐的護衛士卒,欲擒田豐。
田豐見狀不妙,帶着一幹衛士轉身竄逃。
張無忌掠上屋頂,幾個起落,便堵在田豐等人之前。
衆人驚然停步,張無忌持刀道:"今日之事隻與田豐有關,爾等若如投降,在下決不相害。
"語言才落,便有幾人抛下兵器,接着"铛锒"、"咣铛"一陣聲響,兵器越抛越多。
張無忌沉聲喝道:"退開!"
抛下兵器的百數人俱皆退後,田豐臉色煞白,心知難逃,緩緩抽出長刀。
張無忌正要沖上,趙敏道:"無忌哥哥,讓我來!"張無忌知她要親自手刃田豐替父報仇,應了一聲,身形一晃,早将田豐退路堵住。
趙敏厲聲道:"田豐,你可知我是誰?"
田豐顫聲道:"我怎知你是誰?"
趙敏道:"我讓你死個明白……"
張無忌突然道:"敏妹,捉活的,讓他下令投降!"趙敏道:"你可還記得察罕特穆爾?"田豐聞言大驚失色。
趙敏緩緩逼近道:"我便是他的女兒!"察罕特穆爾死狀極其慘烈,田豐為此驚魂不定,此時見眼前之人竟是他女兒,早失了鬥志,趙敏森然喝道:"跪下!"田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饒道:"望公主饒小人一命,小人罪該萬死,罪該萬死,饒饒饒命……"趙敏見他竟如此膿包,心想爹爹一世豪傑,命喪于他甚是有辱,不禁氣得渾身發抖,揚手便是一記耳光,但見田豐半邊臉立時腫起老高,田豐此時寶刀尚在手中,卻不斷一個勁求饒不已。
趙敏淚流滿面,仰天長歎道:"爹爹,你死得好冤枉啊!"此時正有一小隊蒙古兵沖過去,張無忌一把拎起田豐,吩付這些蒙古兵保護好趙敏,自已轉身向城牆奔去。
張無忌上得城牆即命田豐下令投降,這田豐此時隻求饒得一命、那還顧得了其它,便大聲叫道:"我下令投降,我下令投降!"張無忌拎着他在濟甯城牆上跑了一圈,這田豐便不歇氣地喊了數百聲"我下令投降",田豐部下見此情景,大多抛下兵刃投降了,卻有相當一部份并不願投降,直至戰死,比起田豐來,其壯烈之情令人佩服。
張無忌見戰事基本停息,便将田豐交給庫庫特穆爾,向濟甯府奔去,數千明教教衆正在等着他。
見到張無忌,數千人俱都跪下道:"教主萬歲!"張無忌縱聲道:"衆位兄弟請起,我已不是教主。
此番你們立了大功,我張無忌無以回報,現修了一封書信在此,你們可憑此前去投奔朱元璋将軍,或願另謀出路,任各位自便。
"遂将書信交給先前借衣于他的那兩人。
此時東門已經打開,張無忌遂領着這數千名裸着右臂的壯士出了東門。
直送出十裡,張無忌才與衆人告辭。
返回蒙古營帳中時,在察罕特穆爾靈堂之前,田豐已被剝光了上衣綁在一根旗杆之上,隻待張無忌一到,便要拿田豐祭靈。
張無忌走入營帳中,跪地叩了八個頭,肅立一旁。
此時數十萬大軍早己軍容整齊,肅穆萬分地立在靈堂之前,寂靜異常。
田豐已知難逃一死,嘴巴兀自翕動不已,渾身顫抖,地下濕了一大灘,想是給吓出尿來,蒙古人素來尊敬武士,如田豐這般,真是豬狗不如,無人正眼看他一眼,人人均為汝陽王不平,恨不得千刀萬剮了他,又恐髒了手。
張無忌暗自罵道:"你好歹也是統兵數萬,鎮守一方的将領,大丈夫死則死耳,何必如此丢人現眼,令同胞臉上無光。
"庫庫特穆爾右手執一柄尖刀,左手端一碗冷水,緩步走到田豐身前停住,左手将冷水潑在田豐胸前,右手一揮,隻聽一聲慘叫,已将田豐一顆心髒生生剜出,随即庫庫特穆爾用碗接住那心髒,入帳跪在察罕特穆爾靈前道:"父王,孩兒今日為您報了殺身之仇,願你在天之靈安息吧!"衆人全部跪下,為汝陽王默默祈禱。
庫庫問起張趙二人今後打算,二人道先回大都找歐陽妙手,然後再回武當山應付冷令,說起冷令,庫庫也是不知,卻對趙敏道:"敏妹,聽說你手下的阿大、阿二、阿三也投奔了冷面人,看來此人不易對付,可得小心在意。
"張無忌聽了這消息,心頭不免沉重一分,二人正待告辭,忽報聖旨到,庫厍讓二人稍候,且聽聽是何消息再走不遲。
不一會,庫庫回到帳中道:"孛羅帖木爾攻進大都,要挾聖上,聖上無奈,隻得封他做右丞相,并節制天下軍馬,聖上密旨着我進京護駕,咱們正可一路了。
"趙敏道:"這是怎麼搞的?"庠庫歎道:"這幾年幾位将領之間為擴充勢力,彼此間打得焦頭爛額,朝廷幾次為他們劃定界線,但孛羅帖木爾漠然無視,屢次首先挑起戰事,聖上震怒之下,便解去他的兵權,誰知他竟然抗命不從,率兵進犯京畿。
"趙敏道,"這人膽子倒是不小!"庫庫特穆爾苦笑道:"近年來,對聖上膽大的,又何止孛羅帖木爾一人。
難說哪日為哥的也會一怒之下,做出點犯上之事來。
"趙敏奇道:"這卻是為何?"庫庫逍:"一言難盡,隻覺得窩囊透頂,不說了,事情緊急,咱們即刻動身吧!"庫庫特穆爾手下共有精兵六十萬,當下合在一起,旌旗連綿數十裡,浩浩蕩蕩地向大都開去。
張無忌眼見這等陣勢,不由得搖頭不已,趙敏又沒好氣地道:"怎麼啦?"張無忌道:"我真弄不明白,這麼精銳的兵馬,為何竟會吃敗仗?"趙敏怒道:"張無忌,這可有你一份功勞,你記好,以後如由我來寫元史,那奸臣傳裡,第一個便是你!"張無忌在元順帝宮中導帝為非之事,在波斯總教中時,他以為坐在對面的是小昭,見小昭不開心,便将自已與元順帝的糊塗事一古腦講了出來,原想使小昭展顔一笑,誰知那個"小昭"卻是趙敏假扮的,事後兩人一直都未提此事。
張無忌此時見趙敏當真動怒,心道此事事關重大,不能形同兒戲,便正色道:"敏妹,那日在波斯我講了那些事後,你對我道:-公子,你怎地如此糊塗?元朝亡也不亡,自有天定,你如此作為,實與奸臣無異!公子好不自重!-當時我确是認了錯,但說實在的,你父親汝陽王一直不被元順帝重用,皇上昏庸,早已有之,并非因我而始,如說我是奸臣,卻還夠不上。
"趙敏自知言重,但她心亂如麻,許多事情,誰是誰非,一時半刻之間也想不通,便長歎一聲,與張無忌并辔而騎,卻都默默無語。
一路無話,将近大都之時,聖旨又到,而叛将孛羅帖木兒見庫庫特穆爾數十萬精兵逼近,部下毫無鬥志,俱一哄而散,孛羅帖木爾見大勢已去,逃無可逃,便呆在王府中整日飲酒,強作歡樂,聖上便趁機将他殺了。
旨召庫庫特穆爾為元朝左丞相,節制天下軍馬,即刻進京見駕。
庫庫遂令兵馬駐紮京畿之外,帶了十八番僧,與張無忌和趙敏同進大都,入城之後,庫庫自去拜見皇上,張無忌和趙敏徑去尋歐陽妙手。
趙敏自幼生長于大都,于路徑甚是熟悉,過街穿巷,不一會便來到一座避靜的四合院門前,不待通報,便走将進去,張無忌尾随其後,入了院門、但見四合院中央有一精巧靈秀的假山,四周廊角俱種了花草,顯得煞是幽靜清雅。
卻聽趙敏道:"歐陽大師,今日又是哪個主顧倒楣了?"裡屋傳來一陣哈哈大笑,一人道:"可是郡主駕到了?"語聲剛畢,人已走出,卻是一個年約四旬上下,面容頗為清癯的漢子,渾身上下,自有一股書卷之氣。
趙敏道:"一别數載,不知歐陽大師生意興隆否?"歐陽妙手樂道:"托郡主之福,小可生意還過得去,京中傳聞郡主之親哥哥升任當朝左丞相,實乃可喜可賀,兩位請裡邊坐,請……"三人坐定,張無忌環顧四周,但見滿牆均挂滿了名人字畫,張無忌雖于字面知之甚少,但這滿牆的挂俱是精品,或多或少,也能欣賞一二。
"卻聽趙敏道:"歐陽大師,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我可是有求而來的。
"歐陽妙手欠身道:"郡主有命,小可敢不遵從!"趙敏遂将那幾部經書放在桌上攤開,将原委講了。
"隻見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