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脫。
張無忌三人見朱元璋之危已解,翻身而下,将這艘巨艦下面兩層的士卒或殺傷,或逼其跳入湖中,正逼着橹手行船沖殺時,朱元璋已鳴金收兵。
時正日暮,三人遂回艦歸隊。
此一役,陳友諒雖然失敗,但朱元璋亦損失慘重、正拟休兵數日時,劉基道:"陳友諒大敗,必将息兵休整,主公今日可于軍中挑選敢死士,趁夜色駕輕舟駛入敵陣。
輕舟之上,内貯火藥幹柴。
此乃疲兵之計。
"朱元璋聞言大喜,遂命常遇春督辦。
常遇春領命,選得敢死士數十人。
入夜,衆敢死士看準風向,分駕裝載易燃物品輕舟七艘,闖敵陣,縱火焚燒。
霎時間,風烈火熾,煙焰彌天,湖面之上火光沖天。
直将鄱陽湖水映照得血紅一片。
陳友諒軍因激戰一日,早已疲憊不堪,又因艦隊互相聯結在一起,逃跑甚是艱難,将士被燒死和落水溺死者不計其數。
陳友諒無可奈何,隻得麾軍後退十數裡,将一應起火艦隻抛棄不理,才得以抛錨休整。
數日之後,陳友諒稍事休整,複聯舟迎戰,旌旗帆穑,遙望如林。
此次陳友諒有了防備,不待朱元璋艦隊近前,便命士卒居高發弩而射。
明軍預定的策略是,先發火器,次射弓弩,最後便白刃戰,短兵相接。
陳友諒這番居高臨下,不讓朱元璋艦隊近前,而明軍火器射程太短,難以對陳友諒戰艦,構成威脅,被迫以弓箭對射,但因坐船矮小,接戰半個時辰,多半敗退。
朱元璋大怒,親自斬了十多名百夫長,尚是阻止不住。
陳友諒巨艦聯舟,卻是排山倒海般壓來。
朱元璋無奈,隻得麾軍後退,心中卻忿恚難平。
劉基道:"主公息怒,敵舟高大。
我舟卑小,敵可俯擊,我卻須仰攻,勞逸不同,勝負自異,愚認為欲破敵陣,仍非火攻不可!"朱元璋沮喪地道:"前日亦用火攻,卻未見大勝,如之奈何?"劉基道:"如此交戰,我軍糧草無缺,自有洪都供給,而陳友諒卻已被主公圍困鄱陽湖,時日稍長,糧食不濟,軍中定然大亂。
到時主公乘勢一擊,陳友諒必敗無慮。
"朱元璋依然愁眉不展道:"先生之言雖有道理,但卻要熬到何日方罷。
如張士誠乘隙而犯應天,卻是兩難顧全。
如此罷,便請徐達回鎮應天,先生以為如何?"劉基道:"主公英明,如此甚好。
"當即傳了徐達,令他自回應天鎮守不提。
劉基又道:"臣仰觀天象,知主公有天神相佐,隻須如此如此。
"朱元璋益喜,遂傳令常遇春諸将入艙,授與密計。
諸将領命散去。
到傍晚時分,湖面忽起狂風,從震坎方位起勢,呼嘯着直撲西南方位。
陳友諒正率卒巡視,忽見江中遙遙駛來七隻小舟,滿載士卒,乘着風勢,須臾便近。
陳友諒知明軍來犯,急令弓箭手猛射。
此時湖上駭浪濤天,濃霧彌漫,隐約隻見明軍士卒兀自穩立船頭,箭簇射去,竟無一人摔倒。
小舟愈來愈近,遂改用槊遙刺,數千隻槊飛擲過去,明軍依舊直立不倒。
待到近前,卻見這些士卒全部是戴盔環甲之草人。
陳友諒懷疑萬分。
便在此時,舟中所藏明軍死士,各将硫磺火藥等物紛紛抛至陳友諒的巨艦。
霎時間烈焰騰空,風急火烈,四面燃燒。
常遇春和張無忌等人複又殺到,陳友諒叫苦不疊。
知不能敵,陳友諒便欲向西逃遁,怎奈大船連鎖,轉掉不靈。
待砍斷鐵索各自逃命之時,焚死溺死被殺士卒,已不計其數。
除友諒軍驚恐逃遁之中,又有幾艘戰艦互撞而沉。
此一役,明軍大獲全勝。
陳友諒逃出一程之後,回首望着兀自燃燒得火紅連天的戰艦,恨得咬牙切齒。
陳友諒部下見火攻厲害,紛紛出謀獻計。
怎奈陳友諒已給這幾番火攻弄得暴跳如雷,諸将之議,一概不聽,隻命令道:"朱元璋這厮狡狯無比。
朕見他座船之樯乃白色,明日出戰,但望見白樯,便合力進攻,不必與諸将糾纏,非得殺了朱元璋,方洩寡人之恨。
"翌時清晨,陳友諒諸将鼓船前來,到得近前,卻見前面所列明軍戰舸,船樯均已變成白色,竟無甚分别。
諸将愕然不解之時,朱元璋已麾師攻上。
陳友諒軍無奈隻得接戰。
好一場混戰,直從清晨打至傍晚,亦相持不下。
朱元璋正全神指揮之時,忽然坐船被炮彈接二連三地擊中。
虧得部下舍死相救,才将朱元璋和劉基等人送到别舟。
諸人身後聽得一陣巨響,那坐船又同時被數炮擊中,竟給炸得稀爛,轉眼便沈入湖中。
原來陳友諒高坐舵樓,辨出朱元障坐船,便命令集中炮火,将該船轟沉了。
陳友諒正高興萬分之時,卻不料朱元璋又督軍沖來。
陳友諒驚駭無比,如見鬼神,還怎敢接戰,且戰且退,卻一時擺脫不了明軍的纏鬥。
多虧張定邊舍命相救,才得沖出重困,退守鞋山。
朱元璋追至罂子口,因水面甚狹,亦不敢輕進,遂泊舟口處。
如此相持數日,陳友諒竟不敢出戰。
朱元璋左右無事,便修書一封,盡情奚落陳友諒道:
公乘尾大不掉之舟,頓兵敝甲,與吾相持。
以公平日之強暴,正當親決一死戰,何徐徐随後?若聽吾指揮者,無乃非丈夫乎?唯公決之!
如此又過數日,不見使者回來。
卻忽報左金吾和右金吾率所部來降。
原來雙方相持日久,陳友諒軍糧草不濟,軍心已然浮躁。
諸将請命前去洪都府搶糧,卻給朱文正一陣燒殺,所乘船隻盡數燒毀,逃得性命的,無不狼狽而歸。
左金吾将軍主張繼續戰鬥,右金吾将軍主張燒掉戰船,直走西境,以求後圖。
卻見陳友諒猶豫不決,二人知陳友諒難成大事,便相約來降朱元璋。
朱元璋大喜,善待二人。
忽有人來報,道陳友諒因左右二金吾叛降朱元璋,惱怒之下,将信使和所有被俘之明軍将士一概殺了。
朱元璋怒道:"好個陳友諒,心胸如此狹窄。
他殺我将士,我偏放歸他的将士,且看他如何?"遂命将所有被俘的陳友諒将士全部放回,有傷的細心治療。
并頒下嚴令,此後如獲友諒軍,優待勿殺。
吩咐既定,又緻書陳友諒道:
昨吾舟對泊渚矶,嘗遣使赍書,未見使回,公度量何淺淺哉?江淮英雄,惟吾與公耳。
何乃自相吞并?公今戰亡弟侄首将,又何怒焉?公之土地,吾已得之,縱力驅殘兵,來死城下,不可再得也。
設使公僥幸逃還,亦宜卻帝名,待真主。
不然,喪家滅姓,悔之晚矣!丈夫謀天下,何有深仇?故不憚再告。
陳友諒讀得愈忿,遂率軍來戰。
奈何朱元璋放歸俘虜,陳軍早失鬥志,而明軍士卒,均知陳友諒殘殺俘虜,是以人人甯死也不願降,個個奮勇沖殺。
陳友諒連敗數陣,知大勢已去,遂冒死突圍,明軍迎頭痛擊。
陳友諒逃命要緊,竟連家眷都無暇顧及,隻帶骁将張定邊易船潛渡湖口。
張無忌和趙敏早已瞧在眼中,遂亦乘舟追去。
陳友諒堪堪将近湖口,忽見前邊清一色的明軍水師早已嚴陣以待。
部下驚告陳友諒,陳友諒從窗中探頭察看,不由得心膽俱裂,張口結舌,竟說不出話來。
張無忌瞧得清楚,當即彎弓搭箭。
"飕"地一箭射出,長箭正中陳友諒右目,其勢甚急貫睛及顱,陳友諒立即斃命。
張無忌一聲長歎,将硬弓扔在湖水之中,道:"七叔,孩兒今日替你報得大仇,願你在天之靈安息吧!"此時張定邊依然冒死沖殺。
張無忌心灰意懶,便即回舟,尋到常遇春。
戰事已息,休整數日,朱元璋即率大軍回應天。
張無忌本欲離去,趙敏卻道:"冷面人之事尚未查清,既已來了多日,便幹脆到應天走一遭,難說便會發現甚麼端倪,也未可知。
"張無忌依了。
二人仍舊易容,待在常遇春軍中。
不一日,便到了應天。
張趙二人明查暗訪多日,竟毫無結果。
張無忌心中,竟有種說不出的愉悅,趙敏看在眼中,亦不多言。
陳友諒戰死,其殘部不久便被消滅。
此時東面的張士誠整日價提心吊膽,不知朱元璋何時便要來攻打自己,直吓得局促自守,竟不圖發展。
北方一帶,庫庫特穆爾與李思齊等正打得不可開交,根本不理朱元璋之事。
朱元璋疆士日廣,手中雄兵,何止百萬。
因李善長、徐達、常遇春等屢次進表勸晉,朱元璋便已心癢難奈起來,遂決定稱王。
但稱甚麼王,卻大費了一番腦筋。
張士誠早已自稱為"吳王"。
應天正巧是曆史上孫權吳國的都城,況且幾年前就有童謠道:"富漢莫起樓,貧漢莫起屋,但看羊幾年,便是吳家國"(滄浪客按:此童謠摘自《庚申外史》上,《元史》卷五十一《五行志》二。
)看起來要得天下,非得稱吳王不可了。
至正二十四年,朱元璋在應天稱為"吳王",設置百官,建中書省,以李善長為右相國,徐達為左相國,常遇春、俞通海為平章政事,汪廣洋為右司郎中,張昶為左司都事。
立長子标為世子。
此時世間同時有兩個"吳王",民間叫張士誠做東吳,朱元璋作西吳。
朱元璋豈能容得了張士誠,遂檄書天下,起兵讨伐張士誠。
張無忌但見檄書道:
蓋聞伐罪吊民,王者之師,考之往古,世代昭然。
……近睹有元之末,主居深宮,臣操威福,官以賄成,罪以情免,憲台舉親而刻仇,有司差貧而優富。
廟堂不以為慮,主添冗官,又改鈔法,役數十萬民,湮塞黃河,死者枕藉于道,哀苦聲聞于天。
緻使愚民,誤中妖術,不解偈言之妄誕,酷信明教之真有……
張無忌看到此處,臉色憤怒難擋,雙手發顫,趙敏急忙湊過來,但見檄書接着道:……冀其治世,以蘇困苦,聚為燒香之黨,根據妝、颍,莫延河、洛。
妖言既行,兇謀遂逞,焚蕩城郭,殺戮士夫,荼毒生靈……
張無忌直氣得渾身發抖,大吼一聲道:"一派胡言!"遂幾把張檄文撕成碎片,猶不解心頭之恨,"啪"地一掌,将一張木桌擊得稀爛。
常遇春聞聲趕來,手中亦拿着一張檄書。
進屋之後,見到地上被撕成碎片的檄書,已然明白張無忌為何發怒。
常遇春一聲長歎,頹然坐于椅中,手上檄書,滑落于地。
三人臉色凝重,默然不語。
良久,張無忌道:"常大哥,多保重。
小弟告辭了!"言畢拉着趙敏之手,轉身向屋外走去。
卻聽常遇春沉聲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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