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經洛陽時,張無忌見城門處圍了一大群人,衆人議論紛紛,臉上神情古怪。
張無忌和趙敏好奇心起,擠入人群,但見城牆之上,貼有一張大明皇榜,擡頭寫道:大明律禮律禁止師巫邪術條規定。
張無忌倒吸一口涼氣,接着看下去,但見正文寫道:凡師巫假降邪神,書符咒水,挾鸾禱聖,自号端、公,太保,師婆,妄稱明教、彌勒教,自蓮教,白雲宗等會,一應左道亂正之術,或隐藏圖像,燒香集衆,夜聚曉散,佯修善事,煽惑人民,為首者絞。
為從者各杖一百,流三千裡。
句解。
明教謂男子修行齋戒,奉牟尼光佛,亦即明尊,又稱摩尼;端公,天保,降神之男子師婆,降神之婦人;白蓮教如昔遠公修淨土之教,今奉彌勒佛十八龍天持齋念佛者;白雲宗等會蓋謂釋氏支流派分七十二家,百雲持一宗如黃梅、曹溪之類是也。
以上諸教會,俱乃旁門左道,凡所以煽惑人心者千形萬狀。
小則入迷而忘親忘家,大即心惑而喪心喪志,甚至聚集成黨,集黨成禍,不測之變,種種立見者,其害不可勝言也。
本律自頒發之日起即行,着各地官員嚴加遣散,違者就地杖殺,不必解送至京。
欽此,洪武元年。
張無忌直看得七竅生煙,驚怒異常,拉着趙敏,擠出人群,上馬揚鞭,急馳而去。
出了洛陽誠,二人轉向西行。
張無忌一言不發,隻使勁催馬疾奔。
趙敏道:"朱元璋好不歹毒,他源出明教,剛一登上皇位,便如此明目張膽地嚴禁明教,也不怕天下之人寒心。
"張無忌哼了一聲道:"法禁愈嚴,而愈不可勝禁。
"趙敏歎道:"話雖如此,隻是天下何時才能太平!"張無忌熱血沸騰,慨然道:"我身為明教教主,雖因情形所逼。
但我自觀閱了楊逍所著的《明教流傳中土記》之後,于明教教義甚是歎服。
朱元璋若是欺人太甚,我便殺了這厮!"趙敏道:"明教的曆史淵源,敏妹倒不甚清楚。
無忌,你就詳細地講給我聽聽罷!"張無忌遂将楊逍所著之《明教流傳中土記》一書,摘其要向趙敏講了。
明教源出波斯,本名摩尼教,于唐武後延載元年傳入中土,中國人才始習此教。
唐大曆三年六月間,長安洛陽建明教"大雲光明寺"。
此後太原、荊州、揚州、洪州、越州等重鎮,均建有大雲光明寺。
至會昌三年,朝廷下令殺明教徒,明教勢力大衰。
此後明教便成為犯禁的秘密教會,曆代官府均嚴禁明教。
明教徒為求生存,行事不免詭秘,以至摩尼教的"摩"字,被人改為"魔"字,是以“摩尼教”竟被蔑稱為"魔教"。
明教教衆大多是窮苦鄉民,不論誰家有難,諸教衆一齊出力相助。
但官府欺壓人民之事,無一日間斷,是以明教與官府之間的抗争,源源不斷。
北宋方臘教主在浙東起事;南宋建炎年間,有王宗石教主在信州起事;紹興年間有餘五婆教主在衙州起事;理宗紹定年間,有張三槍教主在江西,廣東一帶起事;…。
張無忌道,"雖然曆次起事均慘遭失敗,但明教早已深入人心,朱元璋又豈能禁得住?"趙敏道:"此次朱元璋之所以如此,與張大教主亦有幹系。
"張無忌驚道:“哪有此事?”
趙敏道:"你身為教主,對部下管制不嚴,緻使朱元璋擁兵自重。
你心胸狹隘,在濠州城竟被朱元璋用計輕易逼走。
雖說你不願做皇帝,但你這一抛手走開,明教此番雖然奪得天下,非但不能光大明教,明教隻怕要就此滅絕了。
"張無忌惕然心驚,明知明教之所以如此,與自己心無大志實有幹系。
但他如何敢當這天大的失誤之責,便強辯道:"明教被禁,已是數百年之事,但始終屹立不倒。
朱元璋未必便有此能耐!"趙敏道:"朱元璋身出明教,深知明教在人民心中之影響。
他之所以得了天下,可以說全仗了明教教徒殊死奮戰。
他豈能不知明教的厲害!既然他朱元璋能夠利用明教得天下,别人為何不能?但此時天下已是他姓朱的了,留着明教,于他自己非但無用,反而是一大隐患,故而隻有對不起了。
朱元璋若不把明教徹底消滅,定然連睡覺也不安穩!"張無忌早聽得汗流夾背,驚恐異常,大聲道:"敏妹,别講了!"趙敏道:"今日我偏要說個痛快。
你自己既不願做皇帝,将個朱元璋扶上寶座,自己反而被其所害。
你此時欲殺朱元璋,殺了他之後,怎麼辦?是不是由你來做這皇帝?張大俠自不會幹這等被天下之人誤解的蠢事。
那怎麼辦?"張無忌直聽得六神無主,無言以對,雙腿用力一夾,戰馬吃痛,狂奔而出。
趙敏亦打馬跟上,直奔光明頂而去。
張無忌和趙敏上得光明頂時,尚幸并未出甚意外,但山道之上,戒備異常森嚴。
明教教衆均識得張無忌夫婦,二人遂一路上山,直入光明頂聖火廳内。
卻見楊逍、範遙、紫衫龍王、青翼蝠王、鐵冠道人張中,小昭、常勝王,以及五行旗各旗旗使,天地風雷四門頭領俱聚在聖火廳中,似在商議甚麼大事。
一見到張無忌夫婦,衆人大喜,均起身相迎,少不了一番寒暄。
待坐定之後,張無忌道:“楊教主,朱元璋已布告天下,嚴禁明教,此事可曾獲悉?”楊逍道:"屬下已然接到消息,早晨尚接到一道聖旨。
"言罷将一卷聖旨遞給張無忌。
張無忌展開聖旨一看,但見擡頭寫道:
奉天承運。
張無忌冷哼一聲,接着看下去。
聖旨道:
爾等妄稱明教,燒香集徒,夜聚曉散,蠱惑民心,為害社稷。
今看爾等至诏書到時,三日之内,遣散教衆,匪首楊逍、範遙、紫衫龍王黛绮絲、青翼蝠王韋一笑即日啟程,赴應天投官。
違者即命鐵騎剿滅,殺無赦。
欽此。
張無忌淡然一笑,将聖旨交還給楊逍道:"楊教主可有何計策?"楊逍道:“屬下正召集衆位頭領商議此事。
大夥決心拚死一戰,決不投降。
此刻教主駕到,正是明教洪福。
”張無忌道:“送诏書之人可是冷面人?”
楊逍道:“不是。
屬下數年來一直派人打探冷面人下落,不得所終。
”
張無忌微徽點頭,心知綠敏和殷濤之事,小昭定然對楊逍講了,當下道:"此人若不露面,那是最好。
但尚須早作準備。
"楊逍道:"屬下等初時已存必死之心,此刻教主既到,便請教主通盤指揮,對付朱元璋罷。
"張無忌道:"此事萬萬不可,楊教主休再提起。
一切尚由楊教主指揮,我專門等候冷面人罷。
"楊逍知難勉其意,遂将光明頂的準備情況講了。
張無忌道:"楊教主安排得甚是周詳。
隻有一事,我有點放心不下。
"言畢望着趙敏。
趙敏會意,遂将那日冷面人圍攻天鷹山的詳情講了。
衆人面色凝重,聖火廳中良久無語。
末了楊逍道:"如此看來,沿途關卡,須重新布置,以防火攻。
再者,亦須多備兵刃長箭。
"張無忌亦道:“正該如此。
請楊教主下令罷。
”楊逍略一沉吟,便道:“紫衫龍王、小昭、常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