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僧笑道:“夫人誤會了,老衲并不讓令郎出家,隻是将老衲的一點武技,傳給令郎罷了。
古潤松大喜:“多謝大師,如此甚好,晚生手無縛雞之力,常見不平之事而束手無策,若讓小兒習得一身絕技,長大能文能武,就比晚生強多了!”
夫人笑道:“原來是習武練技,小婦人唐突大師了。
不知大師要将小兒帶往何處?一年間能見面否?”
“施主放心,老衲不将紫兒帶往遠處,就在附近覓個清靜處便可。
”
夫人最怕愛兒遠去,聞言大喜,道:“縣中五華山林木茂盛,平日遊人不多,是個好去處。
”
潤松道:“不錯,除五華山,還可到太華山,太華山離城較遠,那才是個真正的好去處呢,等大師從雞足山返回再作定論。
”
紫面僧見兩夫婦都願讓兒子學藝,心裡十分高興,當下辭别而去。
他哪裡料到,等從雞足山遊罷歸來。
早已物是人非,古家已經敗亡了。
就在紫面僧走後十多天,這天一清早,古潤松卷好字畫,正叫了山紫,準備出門擺攤。
此時突聽有人敲門,古潤松把門打開,卻是衙門裡的小官兒。
官兒道:“敢問先生可是古潤松?”
潤松道:“正是在下,爺台光臨小舍,不知有何公幹?”
官兒道:“布政使大人有請。
”
潤松一愣,布政使乃滇省最高行政官,怎麼找到他這個平民百姓的家來了?便道:“在下一介草民,布政使大人招在下何事?”
官兒道:“下官隻是奉命來請先生,内情并不知曉,還請先生快快上路。
”
古潤松驚奇已極,便匆匆換了件青衫,随差官出門。
門外早已備了小轎,差官則騎馬,還有四個兵丁相随。
古潤松鑽進小轎,心裡一直納悶,想不出布政使大人招他的理由。
他所能想出的,大概是湊巧看了他的字畫,命他去畫幾幅山水什麼的,以示風雅,其他還能有什麼理由?
布政使司衙門在九龍池一帶,小轎經過宏偉的衙門前并不停下,而是繞至後院,從一道大門進去。
隻見園中花木扶疏,中間有一涼亭,小轎直到亭前停下。
古潤松從轎中出來,早見一四十來歲的儒生從亭中走出。
差官道:“這位就是布政使大人!”說着搶上前躬身道:“啟禀大人,古潤松帶到。
”
布政使張志忠道:“先生不必多禮,請。
”
潤松祖上也是做官人家,到父親一輩厭倦了官場,不再入仕,由于祖父兩袖清風,所以也沒有傳下家業。
但窮雖窮矣,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家,因而潤松見了布政使大人,也未驚慌失措。
當下答聲:“有僭。
”便往亭中去。
這亭子中間擺有一張小方桌,有四把檀木太師椅,主客二人遂坐下,自有家人送上香茗,然後随同其餘仆役退開,遠遠站着侍候。
張志忠道:“久仰先生才名,隻因冗事纏身,公務繁忙,未能前往拜谒,望先生鑒諒為幸!”
好個謙和的布政使大人,古潤松忙道:“大人日理萬機,豈有閑情,況古潤松一介草民,才疏學淺,豈敢當得大人溢美之詞?”
這時,一個年約五十來歲的老者,身着褐裳,倒背兩手,從小徑而來。
未到亭前便笑道:“古先生不必過謙,張大人一向求才如渴,隻是上任不滿兩年,對貴省不熟悉,否則,早就便衣出訪,拜望古先生的了。
”
張志忠道:“這位是敝宅管事宗振武,先生住宅,還是宗管事打聽到的呢。
”
古潤松又與宗管事見了禮。
坐下後,宗振武從袖中取出一卷紙,對着古潤松一揚:“七十二家士紳聯名上告黔國公沐大人的上書,是出自古先生筆下麼?”
古潤松大驚,知道今日布政使大人招他來的用意了。
上告滇省最有權勢的黔國公,這自然是提着腦袋才敢幹的事。
一個月前,他毅然答應了士紳們捉筆代刀的請求,便有了大禍臨門的準備。
他抑制住一時的慌亂,定下心神,道:“不錯,此狀正是晚生所寫,晚生雖是一介書生,但平生最恨貪官污吏。
黔國公沐總兵,身為國家重臣,不思報效朝廷,安撫黎民百姓,竟然依仗權勢,在滇省橫行霸道、胡作非為,造下的罪孽罄竹難書。
西郊石鼻裡一帶,何止良田萬頃,黔國公非法掠奪田莊不說,還縱其爪牙阻截水源,獨霸水利二十多年而無人敢予幹涉。
除此而外,還濫殺無辜……”
宗管事接口道:“藏匿罪犯,縱容江洋大盜,魚肉良民,霸占民田,無論官民,遭其殘害者無數……古先生,總兵大人的劣迹,在下與張大人早有耳聞,不勞先生詳說。
”
古潤松冷笑道:“既如此,那倒是晚生饒舌了。
不過,晚生鬥膽請教布政使大人和管事先生,身為滇省大員,對沐氏的種種作為,難道隻是聽聽說說就算完了麼?”
張志忠道:“先生的意思下官明白,先生是指責下官官官相護,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其實不然,隻是下官心有餘而力不足罷了。
”
宗管事道:“古先生,在下随張大人由浙至滇赴任,一到滇省,張大人便微服出訪,由在下陪同,出人間巷大街、茶肆酒樓,對總兵大人的劣迹種種,聽得不知多少。
但張大人在國公之下,況沐氏在京宮中頗有稱兄道弟的佳朋貴友,豈是一省之布政使治得了的?”
潤松道:“不然,張大人官銜雖無國公高,但身為一省之行政長官,足可上奏皇上,彈劾沐氏。
”
宗振武笑道:“先生,恕在下無禮,先生之說如同兒戲,當不了真的。
因為,張大人等的奏章隻怕還未遞到朝廷,張大人就被革職查辦、刀斧加身了!”
潤松一愣:“竟敢如此嚣張?”
宗振武歎道:“沐氏朝中有人,一手遮天,個中情形太複雜,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楚的,我們還是先談眼前的事吧。
先生剛正不阿、不畏權勢,正義凜然,直言不諱,秉筆直書,将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