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但兩扇門闆間又留了半尺距離,呼呼漏風。
“你看那是什麼?”老者混濁的眸子裡有精光一閃,示意遠處的湖畔。
阿秀搖着頭:“黑咕隆咚的,哪裡有什麼。
”
老者明白過來,他是在問一個不會武功的農婦。
他整了整衣襟,大步向外走去。
阿秀一驚:“先生你不能出去”
老者回頭,替她帶上房門,沉穩的聲音從風雪中傳來:“阿秀姐,你在家待着,我去去就回那好像是個孩子。
”
不聽“孩子”還好,一聽“孩子”,阿秀立即甩頭沖進了風雪裡。
她摸不清這個老人家,他身體明明是極差的,日日夜夜咳血,偏偏走起路來又像風一樣,一眨眼就走過了爛泥圩堤。
女人氣喘籲籲,深一腳淺一腳地追上去,忽然愣住了江畔的雪地上,有個什麼小小的東西在爬。
那是個穿着紅衣紅襖的孩子,離她十幾丈遠的地方扔着個竹籃,密密麻麻地貼了許多層桑皮紙,看起來竟然是沿着江邊飄過來的。
走近兩步端詳,這小東西三四歲,雪捏的一樣白嫩,眼睛裡卻有着小野狼一樣的狠意。
老者才一伸手,那孩子就一口咬在他手腕上,喉嚨裡嗚嗚作響。
阿秀倒退一步,扯了扯老頭:“這這……這附近沒有村子啊,先生,這孩子有點兒……唉,話說回來,誰家當媽的這麼狠心哪。
”
這樣大的雪夜,老人和女人衣衫盡濕,裹在身上一陣陣冰冷,但這孩子卻好像渾然不覺。
老人家知道村裡人對這樣的小孩子的忌諱,點頭道:“阿秀姐,你回去照看二毛,我去趟東頭的石窩棚。
”
女人遲鈍的眼裡閃過驚慌,搓着衣角:“先生使不得……石瘋子是會殺人的呀。
先生,他萬一回來了可怎麼辦?先”
老者把孩子抱在懷裡,邁開大步,向遠處一間小小石屋走去。
又一道閃電,映出漫天扯絮般的大雪,橫裡豎裡地亂飛。
女人的臉色白起來,她急得團團轉,但還是猛搓了搓臉,跟着老人一溜小跑過去
不管怎麼說,那是個小孩子,總是女人照顧的好些。
窩棚不大,是用足有一尺厚的亂石壘起來的,細細地糊了牛糞黃泥,反而比尋常百姓的破屋更擋風。
阿秀姐忙上忙下地燒了一鍋熱水,又搜羅了些壁上的臘肉白米,煮了熱粥。
她手腳不停,臉上帶着惶恐的神色這個石瘋子可不能回來啊,村裡頭的男人們都說,他是萬萬惹不起的。
一旦瘋性發作,他就要上山殺狼,殺豹子,有一次沒有猛獸可殺,竟把村長家的大牯牛一拳打死了。
老人抱着小孩兒,試了試粥的熱度,向她嘴裡送去。
肉糜香氣撲鼻,那小孩兒掀鼻子狠狠嗅了兩下,又一口咬在老頭手腕上,上下牙磨一磨,覺得口感不佳,又吐開。
老人也不惱,換了隻手,接過調羹,繼續向小孩兒嘴邊送。
孩子畢竟是孩子,兀自瞪着眼睛,一動不動地任憑老者将肉粥送進嘴裡,半晌,一口噴了出來,冰涼。
那老者大驚,忙放下碗,按住孩子的脈搏。
門外的風雪呼嘯中傳來一聲冷笑:“現在才看出毛病?看來你真是老了。
”
阿秀慌了神色,急急地去扯老者的袖子:“先生,施先生!我們走吧,石瘋子回來了,他會殺人的。
”
老者渾然不懼:“欺侮老弱婦孺,算什麼本事不成?”
破闆門被一腳踹開,亂雪之中,一個黑鐵塔般的身影紋絲不動地矗立着。
一件單布衫濕濕地貼在他的胸膛上,虬發龍須張狂,眼睛像是豹子般閃着光。
他低一低頭,走進屋來,頭發上胡須上都沾着雪子兒,被熱氣一熏化為雪水,顯出須發根處的花白。
此人怕是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紀,但性子依舊兇悍老辣,冷乜着眼:“婦孺我不知道,像你這樣的老弱,欺侮欺侮倒也有些意思……嘿嘿,姓鐵的,别人不認得你,難道我也不認得?”
老者回頭:“阿秀姐,你先回家,我和這位石兄弟有話說。
”
他顫巍巍地起身送女人出門,來不及回頭,就扶着門闆開始咳嗽,好像有沙石摩擦着肺部,連石瘋子都聞到了血腥氣:“咦?你内力被人廢了?這倒是大快人心的好消息,不知哪位大俠有這樣的手段?”
施先生一邊喘氣,一邊回擊:“你……咳咳,你又能好到哪裡去?咳咳……奇經逆行,陽氣攻,咳咳,攻心……這日子,嗬嗬咳……彼此彼此。
”
石瘋子大怒,但很快又笑:“鐵敖老鷹犬,你日子不是風光得很?究竟是怎麼落得如此凄慘的?”
施先生果然就是昔年的天下第一名捕鐵敖,他悠悠地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借刀堂有些内讧,老夫不才,便是那個‘前浪’。
”
石瘋子來了興趣:“你我莫不是栽在同一人手底下?”
鐵敖皺眉:“我當年就教訓過你,‘關東五雄’‘長白七怪’這種名号,十個有九個要出事。
老惡棍,你又是怎麼一回事?”
石瘋子向後一仰:“兩年前蘇曠蘇大俠途經山海關,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他狠狠咬牙,“他娘的,老子就是那個‘不平’。
”
“前浪”和“不平”你看我我看你,石瘋子眼睛發紅,鐵敖倒是笑得前仰後合。
這窮鄉僻壤裡,兩個落拓江湖客居然能撞上,實在是有意思的事情。
石瘋子怒道:“笑!你笑夠了沒有?你可知道那狗娘養的逼我發了誓,要退隐江湖,此生不再濫殺無辜。
娘的,當時我問他,啥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