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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能從我手裡奪走的,還有很多很多呢。
他們穿回那間“蘇府”,又走過長長的甬道,回到地面。
丁桀望着空闊的雪地,荷塘已經又有波紋樣的浮冰就是這樣的寒冷的冬季,你打碎一次,再凍結一次。
你能有多少氣力?他若有所指:“蘇曠,你真幸運。
”
“丁桀。
”蘇曠喊住他,“這一架,想不想打完?”
丁桀回頭:“來啊!”
蘇曠握緊拳,隻覺得無盡憤懑無盡壓抑一洩而出。
他一拳揮出:“去你大爺的!”
丁桀一掌握住他的拳頭,“我有十四年零三個月沒聽過‘去你大爺的’五個字了……姓蘇的,哈哈!”
左風眠早已等了許久,好容易見兩個人出來,忽然又要打架而且他們真的是在“打架”。
兩個當之無愧的高手,各自穿得人模狗樣,就這麼在雪地上扭打起來,也沒什麼招式也沒什麼路數,隻有拳頭撞在皮肉上的砰砰聲,你摔過來我摔回去,嘴裡還都罵罵咧咧的,和洛陽街頭的小混混,甚至和村童扭打都沒有任何兩樣……她一時恍惚就是這種人沒事念叨着什麼武道尊嚴?幸虧隻有自己看到這場所謂的“高手對決”。
他們打得忘乎所以。
丁桀從未這麼認真過。
我看見了,我做過了,我辦不到,我走不了,之前在煎熬,之後還要等待,等待一個沒有希望的結局他再也不想代替那個幫主出手,他不想再威懾,不想再一擊而退,他隻想實實在在地打一架。
蘇曠一把扼向他咽喉的時候,他不假思索,伸手就向蘇曠掌緣點去。
蘇曠一怔:“好!”
手掌一翻,繼續反切丁桀左頸。
丁桀向左急閃,兩人身形一分,齊齊出掌,已然動用真力。
激憤消失了,不滿也消失了,人間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
今昔不問是非黑白,也不管俠義二字,這是武者和武者的對決。
等了十年,正是這一刻。
雙掌甫交,蘇曠向後一個踉跄,丁桀一把鈎住他的手腕。
“兵刃?”
“兵刃。
”
丁桀折下一枝梅花:“我用劍。
”
蘇曠也折下一枝梅花:“我練刀。
”
丁桀手與肩平,整個人安靜不動,緩緩道:“蘇曠,你看着。
”
那枝梅花本來已經半開,在他的内力催吐之下竟然全部盛開了,一片丹紅。
丁桀道:“你内息陽剛至極,強極則辱。
蘇曠,你看,力之所至,唯有陰陽調和,才能順乎自然之道。
”
蘇曠搖搖頭:“我不會開花。
”
丁桀噎口氣:“我……不是說開花,内息運轉的至高境界,是天人合一,你明白麼?”
蘇曠繼續搖頭:“我就是不會開花。
它該開的時候自然就開了,我費這個勁幹什麼?”
丁桀被他嘔得差點兒吐血:“你!我在指點你學武!”
蘇曠笑笑:“我在教你做人。
”
丁桀:“你……”
蘇曠悠悠地道:“什麼是天人合一?什麼叫自然之道?我不知道。
百花開于春季,那秋菊冬梅是不是不合天道?有人喜歡早起晚睡,有人喜歡晝伏夜出,哪一個叫天道?它開花,不是為了上天,隻是它想開花了。
我内息偏陽剛,也不是我想要陽剛,它就練成這樣了,我強求不來。
學武是很開心的事情,不是為天,更不是為人,隻是我覺得有趣。
”
丁桀笑了:“原來更深谙自然之道的是你。
”
蘇曠使勁搖頭:“丁桀你想過沒有?學武本身就是逆天的事情。
飛禽走獸才最自然,但我們看不慣,我們偏要和它們比比力量比比速度,廢了武功恨不得一死,這不是自找沒趣?于我而言,武是人之道,俠也是人之道。
天道高深莫測,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不是我這種凡夫俗子窺探得了的。
”
丁桀垂下花枝:“你以為天道無情?”
“天道無情,何必生人?天道有情,怎忍看此衆生?”蘇曠微笑着看着丁桀,“天地生了你我,想必不是吃飽了撐的。
有些事情不必如此自苦,盡人事已經足夠。
”
“謝了,但你永遠不會明白我的處境。
”丁桀扔了花枝,好像也沒了動手的興趣,“蘇曠,你能任天而動,是因為你沒有根。
我不是浪子,我有根,我的根紮在洛陽。
”
被刺得生疼,蘇曠不禁反唇相譏:“又來了我呸!你以為你是幫主還是皇上?”
“不必說下去!”丁桀臉色沉下來,“蘇曠,我去找孫雲平,你去不去?”
蘇曠點點頭:“我也很想再見見他。
”
“那走吧。
”丁桀轉身對左風眠道,“風眠,你回總舵知會一聲,我明日即到,讓他們出城迎接。
”
“出城?”蘇曠四下看看,“這是哪兒?”
“北邙山腳下的梅林,是我師父生前一位好友的祖産。
”丁桀黯然,“他老人家傳功之後油枯燈盡,就葬在這片梅林下,我說赴他的壽宴,其實也沒什麼錯。
”
茫茫大雪中紅梅獵獵,一如往生者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