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震笑道:
“大概不是吧,你曾經講過,家中尚有小翠、小金、小白、許許多多的,如今卻一個不見。
”
白衣少女格格直笑,道:
“對啦!這裡還不足家,咱們的家還在裡面哩!”
雲震詫異道:
“什麼裡面?”
白衣少女無限神秘地一笑,道:
“現在不告訴你,你先吃飽肚子,然後才帶你回家。
”
雲震微微—笑,拿起那朱果咬了一口,覺得入口生津,香甜之極,不禁朵頤大快,三口兩門,将朱果吃了下去。
白衣少女人為快慰,道:
“這深山内食物種類甚少,你肯吃果子,我就放心一半了。
”
雲震道:
“我從小過慣了清苦日子,衣能蔽體,食能果腹也就夠了。
”又接過一枚果子吃着。
忽聽一聲鳥鳴,白衣少女歡欣若狂,揮手叫道:
“小翠,在這兒。
”嘬口吱鳴,宛如鳥語。
隻見那飛瀑後射出一點黑彤,轉瞬之間,一隻翠鳥投入了白衣少女的懷抱。
那小鳥遍體翠羽,碧綠閃亮,挺立在白衣少女手中,扭頭朝雲震望來望去,顧盼之間,傲岸無比。
白衣少女一顧雲震,嬌聲笑道:
“小翠在打量你哩!”
雲震微微一笑,道:
“這小東西挺神氣的。
”
白衣少女道:
“它會武功哩,等閑的人物,還不是它的對手。
”将那小翠鳥遞了過去。
雲震雙手接過,含笑道:
“原來還是武林高手,失敬失敬,以後倒要多多請教了。
”
那翠鳥站在雲震手上,左顧右盼,吱吱叫了兩聲,倏地振翼而起.直向那瀑布射去,展眼之間,隐失不見。
雲震心頭一動,道:
“那瀑布後面,别有洞天麼?”
白衣少女吃吃一笑道:
“算你聰明了一次。
”手挽雲震,朝潭邊走去。
來至潭邊,白衣少女飄身躍入獨木舟内,坐在船尾,雲震坐在船頭,白衣少女手搖木槳蕩舟行去。
那瀑布高達十丈,懸空直下,宛如大片晶簾,船至近處,飛瀑之聲,震耳欲聾,飛沫濺面,寒氣襲人,白衣少女劃動獨木舟,
順着山崖過去,繞行至瀑布背後,瀑布之後有個寬不盈丈的石洞,獨木舟進入石洞,朝前劃去。
這石洞宛如隧道,行約五六丈,洞中已黑暗不辨五指,雲震一摸身上,火折已然不見,隻得任那小舟行去。
水聲潺潺,小舟轉折了數次方向,忽聽白衣少女道;“你伏卧在舟中,以免崖石撞傷了你。
”
雲震彎腰匍匐在舟中,伸手舟外一探,但覺五指一痛,如被利刃刮過,急忙縮回手來,但聞白衣少女道:
“傷着手掌麼?”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雲震将手指在口中吮了一吮,覺得有些堿味,知道已皮破血流,但卻笑着道:
“還好沒有擦傷。
”
白衣少女道:
“這裡是山洞最為狹隘的一段,而且怪石嶙峋,最是讨厭。
”
雲震道:
“這麼黑暗,山洞又曲曲折折,你如何能夠蕩舟前進?”
白衣少女道:
“我走過許多次,對這山洞已了若指掌,而且我的眼睛比較好,看得出一點模糊的影子。
”
語音微微一頓,接道:
“再走一程,石洞就寬敞得多了。
”
雲震道:
“你小心一點。
”
白衣少女甜甜的道:
“我知道。
”
過了片刻,白衣少女道:
“現在可以坐起來了。
”
雲震翻身坐起,忽見有光一線,自天而下,仰面望去,見穹窿上通一竅,露光如半月,光非直下,色甚慘淡,再行數丈,已不可見,洞中複歸窈冥,不辨一物。
約莫又行了頓飯工夫,白衣少女歡聲道:
“好了,真正到家啦!”
雲震笑道:
“這石洞是人工開鑿的麼?”
白衣少女道:
“才不是哩!是神仙開辟的。
”
雲震歎道:
“造物之奇,當真不可思議,這水道怕不有七八裡路長?”
白衣少女道:
“那是一定有的,咱們已穿過一座山哩!”
雲震暗暗忖道:像這樣與世隔絕的地方。
竟然隐居着一位年輕的孤女,而且還與赫赫不可一世的金陵王有着糾葛,這也算得奇中之奇了。
轉念間,眼前已漸明亮,隻見山洞軒豁,四壁琳琅,盡為鐘乳岩石,偶有怪石突出道中,如欲撲人,白衣少女手搖木槳,蕩舟穿行于突岩怪石中,左右款擺,有如窈窕少女,淩波起舞一般。
轉眼間,天光大亮,小舟已近洞口,隻聽鶴唳莺啼,一隻丹冠雪羽的山鶴,翩然飄落在船頭,一隻黃茑飛臨白衣少女頭頂,盤旋鳴啭不已,那翠鳥飛射過來,半空中翻了一個斤鬥,霍然飛射回去,一時之間,仿佛春回大地,萬物複蘇,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白衣少女笑靥如花,口中咭咭呱呱,一時呼“白兒”,喚“小翠”,又說又笑,忙亂無比。
雲震站立船頭,遊目四顧,見山洞之外是一片荷塘,一座石亭矗立岸邊,背後是大片花圃,兩行石欄,夾護一條小徑,遙遙伸展開去,遠處山腳之下,有着長長的石級,那石級依附崖壁,螭蜒而上,台階盡頭,有一座寬廣的洞門。
這裡也是四山環繞,略無缺處,但山勢顯得更為高峻,舉頭上望,半山處雲封霧繞,幾乎遮蓋了谷底的上空,剛光由雲霧縫隙中照射下來.縱然行人站立在山巅之上.也難以看清谷底的景象。
白衣少女将小舟蕩至石亭之下,二人棄舟登岸,順着石徑走去,出了花圃,一隻小白猿迎了上來,與白衣少女親熱了一陣,然後通過一片石坪,拾級而上,朝那石洞走去。
這石洞甚為深廣,外面一間形若廳堂,左有各有一間石室,後方一條甬道,甬道之後另有兩間石室,其中一間,壁上有清泉湧出,白衣少女的卧室,設在外洞左面一間。
直到此時,白衣少女那謎一般的身世,雲震才算真正确定,雖然心中的迷惘依舊存在,但可相信的是,白衣少女并未隐瞞什麼,所有不合常情,無法理解的事,并非她不願講出,而是根本上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隻聽白衣少女道:
“我睡左邊這間房,你睡哪一間?”
雲震走到左面石室一看,室中桌椅皆是石制,另有一具石榻,榻上墊褥枕頭,一床薄薄的棉被,當下問道:
“這洞中日常應用之物,是你由山外采購而來麼?”
白衣少女螓首一搖,道:
“不是我買的,是……”
雲震見她欲語還休,不禁詫然道:
“是原來就有的?”
白衣少女又一搖頭,道:
“不是原來有的,是……是神仙賜給我的。
”
雲震愕然道:
“我不相信。
”
白衣少女急道:
“真的啊!每次當有需要一件東西時,忽然之間我就有了,若非神仙所賜,你說是哪裡來的呢?”
雲震道:
“當真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但願我能拜見那神仙一次。
”
白衣少女微微—笑,道:
“我也未曾見過哩!”語音微頓,接道:
“洞中隻有一張床,咱們睡在一起,好麼?”
雲震臉上一紅,嚅嚅道:
“不妥吧?”
白衣少女全然不知男女之别,說道:
“咱們隻有一套被褥,而且……”
雲震道:
“而且什麼?”
白衣少女蹙然道:
“那金陵王壞死啦!我一不小心,就會被他擄過去,咱們睡在一起,那就安全多了。
”
雲震道:
“既是如此,咱們就睡一張床吧,你睡床裡,我睡床外。
”
白衣少女萬分滿足的一笑,稚氣的道:
“金陵王再來這裡,咱們合力将他擒住,重重的打他一頓。
”輕輕歎息一聲,接道:
“以往我是無所謂的,覺得偶爾出去玩一玩也好,如今我是不願離開這裡了。
”
雲震道:
“為什麼?”
白衣少女抿嘴一笑,道:
“我不要離開你。
”
雲震甚為感動,覺得心中十分甜蜜,又有點酸楚的味道,握着她的雙手,激動地道:
“我也不願離開你,咱們永不分離,縱然有事非出山不可,咱們也同出同歸,永遠在一塊兒。
”
白衣少女道:
“即使有事情要辦,也要等你武功練成以後。
”
雲震笑道:
“可不能等到練到天下第一的時候,那是太渺茫了。
”
白衣少女固執地道:
“至少要能勝過我,否則我甯死也不讓你出山。
”
雲震莞爾一笑,道:
“金陵王既然常來侵擾,咱們何不将那水道堵死,令他無法進來。
”
白衣少女搖首道:
“沒有用,我早已試過,金陵王神通廣大,縱然堵住水道,他同樣能夠進來。
”攜着雲震的手,接道:
“來,我帶你各處走走。
”
兩人洞内洞外浏覽了一遍,進過飲食,已是黃昏時分,洞門外有一片崖,一塊光滑平坦的大石,狀如床塌,兩人坐在大石上,閑談說笑。
“你的武功那麼高,我卻過于低微,你得多多指教啊!”
白衣少女道:
“我還沒有姓名哩,要先有了姓名,才與你鑽研武藝。
”
“那就趕緊取個姓名吧,我急着練武。
”
白衣少女道:
“我姓什麼?”
雲震想了一想,道:
“你心地純潔,皮膚白哲,又穿白衣,就姓白吧!”
白衣少女搖首道:
“不好,我不要姓白。
”
雲震道:
“道理何在?”
白衣少女道:
“吃白食,交白卷,翻白眼,白刃白丁,全不是好名兒,我不要。
”
雲震笑道:
“那麼姓朱吧,朱為正色,容易寫,念起來也好聽。
”
“不要不要,朱豬同音,我是決不姓朱的。
”
雲震啞然失笑,沉吟道:
“那麼……”
白衣少女道:
“你姓雲,我就姓霞好啦,你叫震,我就叫……震和什麼字相配?”
雲震笑道:
“雲震配雷鳴,你願意叫雷鳴麼?”
白衣少女道:
“雷鳴?那像男人的名字,我要姓霞。
”
雲震含笑道:
“‘百家姓’上沒有霞字啊!”
白衣少女星眸一睜,道:
“那怕什麼,我姓第一百零一個姓。
”
雲震哈哈大笑,道:
“我瞧你就叫霞兒算了,姓氏慢慢地想,咱們來談武功。
”
白衣少女将“霞兒”二字喃喃念了幾遍,覺得還不難聽,如是說道:
“好吧,就叫霞兒,咱們來談武藝。
”
雲震道:
“我隻會一套‘開山拳’,你會的多,教我幾套練練。
”
白衣少女仰首望天,想了片刻,搖首道:
“那樣不好。
”
雲震訝然道:
“何以不好。
”
白衣少女道:
“我教你學,你豈不是永遠趕不上我,我要你的本領比我更大”
雲震不勝感激的道:
“咱們兩人何分彼此,誰強誰弱都是一樣。
”
白衣少女固執地道:
“不!世上壞人多,武功愈高愈安全,我要你更安全,所以武功要比我更高。
”
雲震眼眶一熱,道:
“咱倆同甘共苦,永不分離也就夠了。
”
白衣少女連連點頭,想了一想,突然說道:
“雯字是什麼意思?上面一個雨字,下面一個文字?”
雲霞道:
“有彩色的雲叫作雯,你問這個幹嘛?”
白衣少女低聲說道:
“我不叫霞兒,我要叫雯兒。
”
雲震失笑道:
“嗨!真是孩子氣,就叫雯兒吧!”
白衣少女忸怩道:
“那麼你叫一聲。
”
雲震微微一笑,喚道:
“雯兒。
”
白衣少女低聲應道:
“嗯!”倏地燦然一笑,道:
“就叫雯兒,再不改啦!”
雲震含笑道:
“若不從你學藝,是否另有其他辦法,練成高強的武功?”
雯兒螓首一點,道:
“當然有辦法,我早已想好了。
”
雲震握住她的雙手,熱切地道:
“那麼你快講,有什麼好辦法?”
雯兒緩緩說道:
“武功須分内外,内功是根基,最為重要,我仔細一想,覺得你會的那種‘羅侯心法’十分深奧,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