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怔,道:
“為什麼?”
雲震肅容道:
“此身已非自己所有,晚輩不能自主。
”
高華眉頭一皺,微愠道:
“還是那句話,難道我這親身經曆的事,仍不能使你覺悟?你可知道,我在内子身上耗去多少心力?試想夫婦之情,何等深厚,尚且不能影響一個人複仇之念,武林人物與你無親無故,你縱然萬分至誠,又怎能……”
雲震眉目一軒,再次截口道:
“前輩誤會了,晚輩所以不能接受您的盛意,乃是必須參與後年的泰山武會,消除武林中邪惡的禍根,至于與人為善之事,也不過抱定‘盡人力以聽天命’的心意而已。
”
高華蹙眉道:
“這話豈非等于不說,我那兩重意思,你一個也沒有接受。
”
雲震暗暗忖道,他本是俠義中人,對我也是一片善意,隻是他事與願違,心志受了折辱,雖說為人豁達,究竟是執着一端,有點偏了,我得想個法子使他振奮起來,如果能促他出山,共同對付那羅侯神君,豈非……
他是入世的想法,念頭電轉,已有所得,當下微笑道:
“晚輩有句不當之言,不知該不該講?”
高華怔了一怔,道:
“你講吧!”
雲震道:
“前輩認為,像羅侯神君這等邪惡之人,是否應該聽令他自生自滅,在他有生之年,讓他肆無忌憚,江湖上繼續為惡?”
高華道:
“這等人若能除去,自然是武林之福,還有說麼?”
雲震微微一笑,道:
“那麼,晚輩認為您對尊夫人一味勸導的措施,乃是前輩錯了。
”
高華着實愣了一會,半晌始道:
“你是故作危言,聳人聽聞吧?”
雲震搖頭,
“晚輩決非危言聳聽,試想尊夫人為兄複仇,理上并無虧損,前輩若能一面開導,一面積極着手查訪兇手,以金陵世家在武林之中的聲譽,與江湖上正派人士通力合作,那兇手未必能夠遁形,況且尊夫人孝悌慈祥,定是性情中人,她見前輩諸般努力,想來當不緻于堅持采用她那狠毒的計謀。
”
高華黯然道:
“你哪裡知道整個内情,我又何嘗不曾如此努力!”
雲震斷然道:
“晚輩認為仍是前輩錯了。
就算退一萬步講,尊夫人既然能夠将前輩囚禁于此,獨斷獨行,前輩若是竭盡心智,何嘗不也可以先期将尊夫人囚禁起來,統籌代箸?此所謂一着錯失,滿盤皆輸。
難怪前輩心灰意懶,認為事不可為了。
”
他三言兩語,不但說出了高華的錯處,也認定那是高華心灰意懶的原因,高華不覺大為怔愣,一時竟答不上話來。
雲震見狀,繼而又笑道,
“其實,前輩的努力,也并沒有完全白費。
”
此話出口,高華神色甚為激動,不覺訝然,
“你說什麼?你是說,賤内已經改變原來的心意了?”
雲震道:
“晚輩縱然不敢斷定,卻也有了這種感覺。
”
高華頻頻搖頭道:
“不可能!不可能!前晚她還來此與我商量,問我對那與羅侯神君聯姻結盟的事可有意見,她哪裡會改變心意?”
雲震,
“當時前輩怎樣表示呢?”
高華,
“我表示什麼?屢勸不聽,我對她那獨霸武林,以報私仇的事,早已不再聞問,這時豈會多費唇舌?”
雲震搖頭歎息道:
“前輩又錯了!依晚輩看來,尊夫人并非不尊重您的意見,而是您心中有了成見,不願與她商量而已。
”
高華一聲冷哼,道:
“你以為她常常與我商量麼?那你也錯了,這是十餘年來第一次,相信如非事關潔兒終身,她也不會問我的。
”
雲震點頭道:
“這倒也是事實,尊夫人愛您極深,前輩既然不願與聞尊夫人複仇之事,尊夫人自然不敢打擾您了。
不過,前輩可知尊夫人為了令嫒,心理上已經有了變化了。
”
高華微怔,,
“有了什麼變化?”
雲震道:
“晚輩乃是聽令嫒的丫頭說的。
她說:尊夫人為了醫治令嫒的‘離魂’之症,十餘年來,曆盡艱辛,費盡心血,連争霸江湖的雄心壯志,也因之消磨殆盡……”
高華先是一怔,繼而搖頭道:
“丫頭之言,怎可置信?”
雲震道:
“有道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晚輩就曾親見尊夫人對待令嫒的愛顧之情,這事并非不可能。
同時,晚輩也曾親見結盟未成,尊夫人對那羅侯公子絲毫不假顔色,甚而逐之離去,故此,晚輩倒是深信不疑。
”
高華頗感意外,目光一愣,愕然道:
“有這等事?”
雲震道:
“這事一點不假,江湖上對金陵王府誤解甚多,晚輩就是唯恐尊夫人與羅侯神君結盟有成,故而急急地趕去,意圖破壞此事,不意蒼天有眼,竟治愈了令嫒的病……”
高華連忙接口道:
“你說詳細一點,結盟何以未成?你又如何治愈了我那潔兒的病?我那潔兒,目前是一副什麼樣的性情?”
雲震見他急不及待的模樣,乃将參與“相親之會”的前後經過,詳詳細細說了一遍,聽得高華眉開眼笑,神采飛揚,雲震話聲甫落,他已滿懷感慨地喃喃道:
“蒼天有眼!這真是蒼天有眼!”
目光移注雲震,忽又敞笑道:
“雲哥兒,我也得多謝你了。
”
雲震微笑道:
“這是令嫒的福分,晚輩不敢居功。
假如尊夫人的心意因此有了轉變,共同對付那羅侯神君,前輩一番努力,才算真正沒有白費,也是晚輩的另一希望。
”
高華手撚長髯,微笑道:
“聽你剛才言講,我那内侄已到了金陵,兇手也似乎是那羅侯神君,如此說來,賤内倒是不讓須眉,我反而處處不是了。
哈哈!這也不要緊,事情能夠如此結局,我也很滿意了。
”
雲震趕忙道:
“可是,那羅侯神君不滅,武林仍是永無甯日啊1”
高華“哦”了一聲道:
“這個麼……我也不勸你了,你的見解似乎比我高一籌。
不過,泰山武會以後,希望你攜帶潔兒來我這裡定居,至于武林蒼生,他們自有他們的福份,也應該自己努力,你就不必再去管他們了。
”
言下之意,似乎已将雲震視作快婿。
雲震滿臉通紅,急争,
“不!晚輩不是這個意思。
”
高華訝然道:
“你是什麼意思!”
雲震道:
“晚輩的意思,是說那羅侯神君功力深厚,晚輩怕是鬥他不過,想請前輩再度出山提攜晚輩鏟除武林禍害。
”
高華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道:
“我沒能說服你,想不到你倒向我遊說起來了。
”
雲震連忙辯白,道:
“不!這不是誰說服誰,而是武林禍害必須鏟除。
想那羅侯神君爪牙遍地,勢力雄厚,他本人功力又複深不可測,晚輩勢單力薄,個人修為有限,縱然不惜犧牲,前途也未必樂觀,故此想請前輩出山,匡助一臂之力。
”
高華頻頻搖頭,含笑,
“那也不需要我,正派人士并不乏人,隻要蘇真人登高一呼,那些人足可與之抗衡,何況尚有你這後起之秀……”
雲震不等他往下說,已急急接口道:
“晚輩有心無力,也是枉然,至于那蘇老前輩……他老人家已經謝世了。
”
高華大吃一驚,道:
“什麼?蘇真人過世啦?”
雲震黯然道:
“不但蘇老前輩已經去世,就連那北鬥劍張前輩,此刻仍是重傷在身,朝不保夕之狀。
”
高華慨然道:
“這都是賤内作孽,她若不去參與泰山武會,蘇真人師徒哪裡會負傷,唉!看來俠義人士已經凋零不少了。
”
雲震道:
“就因俠義人士漸次凋零,眼看那妖氣漫天,魅鬼橫行,前輩若不出山,真不知何日才得安甯了。
”
高華神色凄迷,默默無言,陷入了沉思之中。
“放眼武林,唯有前輩出山,才能與那羅侯神君一拼。
想那羅侯神君既是武林公敵,又是殺害令内兄的兇嫌,無論為公為私,前輩再不出山,對尊夫人也說不過去了。
”
高華煩躁的,
“你不用出言激我,我也不是羅侯神君的敵手。
”
雲震蓦站起,在那書房内踱來踱去。
雲震暗暗忖道:差不多了,差不多了,隻要激起他義憤,大半是會答應出山的了。
他心中沾沾自喜,正想再說上幾句振奮心志的話,不料高華已經站在他的眼前,目凝神光,突然道:
“你随北鬥劍張大俠習藝多久啦?”
雲震不知他何以有此一問,信口道:
“不到一個月。
”
高華聞言,絲毫不見詫異之色,淡淡地道:
“你的資秉果然異于常人,這樣吧,我将金陵世家的、‘修羅指’傳授給你,再由我修下書信一封,你去向内子讨取一支千年茯苓,送去與北鬥劍張大俠服用,張大俠的傷勢當可痊愈,那時合你二人之力,泰山之會當可穩操勝算,隻要制服了羅侯神君,其餘屬下,也就不足為慮了。
”
雲震大感意外,道:
“你……前輩仍是不願出山麼?”
高華微笑道:
“看來你也固執得很,我授你不傳之藝,送你稀世之藥,不也等于盡了一份心意啦!何必一定要我出山呢?”
雲震暗暗忖道:看來他是不肯出山的了,也罷!張前輩内腑傷重,為了成全我,甯可自己苟延殘喘,這份恩德,就是付出生命,也不足以補償,眼下既有千年茯苓這等靈藥,我且先去取來,等治好張前輩的傷勢再說吧!
他隻顧自己吟哦,高華卻誤會他又在轉些什麼請他出山的念頭,故而哈哈一笑道:
“雲哥兒不必空費心思,我終日讀書自娛,山居已慣,怎樣也不會出山的了。
”話聲一頓,目光移去窗外,但見山風呼嘯,樹木搖曳,新缺的潔月,斜斜挂在天空,已是戌亥之交,乃接道:
“今日天時已晚,明日傳你‘修羅指’,咱們休息去吧!”
身形一旋,轉身就向甬道走去。
雲震見狀,頓時緊張起來,急急跟去,道:
“前輩慢走,晚輩不能在此過夜。
”
高華駐足道:
“為什麼?”
雲震道:
“晚輩必須盡早尋着那失散的朋友。
”
高華,
“什麼樣的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