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暗暗忖道:怎麼回事?史文恭投到羅侯宮去啦?
他心中疑念未已,忽聽羅侯神君陰陰一笑道:
“張大俠,咱們久違了!”
張鑄魂抱拳一拱,道:
“久違!久違……”
武婆婆霍地轉過身來,怒目喝道:
“好啊!你叫這丫頭死命纏住老婆子,敢是要和他攀親搭眷麼?”
張鑄魂趕緊一步,微笑道:
“老前輩說笑了,先禮後兵,怎麼說得上攀親搭眷?”
武婆婆冷冷一哼,道:
“狗屁!什麼‘先禮後兵’,你看看人家的陣仗?”
張鑄魂淡然微笑道:
“羅侯神君一向講究排場,老前輩見怪不怪也就是了。
”
武婆婆目光一淩,道:
“見怪不怪?哼!人家可要宰你!”
張鑄魂道:
“萬一不能善了,再煩老前輩大展神威如何?”
武婆婆氣得直跺腳,恨聲罵道:
“窩囊!窩囊!”
張鑄魂微微一笑,轉過臉去,朝那羅侯神君道:
“泰山一别,匆匆十八寒暑,神君音容如昔,可喜可賀,但不知假人傳訊,駕臨大盆荒山,有何見教?”
那羅侯神君敞聲笑道:
“好一個‘假人傳訊’,老夫在那裴大化身上做了點手腳,固然瞞不了你,北道之徒,的是非凡!”
張鑄魂淡然笑道:
“神君的功力幾臻化境,宇内怕是難有敵手。
”
羅侯神君得意地笑道:
“微末之技,怎當得方家謬贊,賢師徒隐迹名山,精益求精,十八年來,諒必又創絕藝,老夫正是請益而來。
”
張鑄魂截口笑道:
“神君言不由衷了。
”
羅侯神君哈哈大笑,道:
“不錯!老夫目前确曾獲得手下禀報,說足令師徒一死一傷,不足為患。
但依老夫看來,張大俠的功力并未失去,到是我那手下目力不足,上了你的大當。
”
張鑄魂夷然一笑,道:
“神君多疑,張某目下的功力隻有七成,貴屬……”
他話未說完,武婆婆已經一聲大吼,怒喝道:
“混蛋!你轉些什麼念頭?”
張鑄魂側首回顧,笑道:
“晚輩實話實說,免得落入話柄,沒有其他念頭。
”
武婆婆渾身顫動,舉手戳指道:
“你……你……”
“你”什麼?她已氣得結口呐呐,說不下去。
這也難怪,要知武婆婆與那北道蘇铉,情誼甚笃,她從小看着張鑄魂習藝長大,自己别無親友,就将張鑄魂當作了子侄,平日視同己出。
她的性子縱然霸道急躁一點,但對張鑄魂的關愛之情,卻是濃厚無比,此刻面對不世之強敵,張鑄魂竟坦然暴露自己的弱點,豈不是授人以隙,自取滅亡?武婆婆怎能不氣?怎能不急?
隻聽那羅侯神君敞笑接口道:
“很好!很好!張大俠這份胸襟,倒也令人欽佩!可惜羔羊哀鳴,自暴其形,那是活不長久了!”
武婆婆聞言之下,頓時怒火直冒,厲聲叫道:
“好啊!看誰活得久些?”
藤杖一頓,步履生風,氣呼呼沖了過去。
張鑄魂一見大急,身形微閃,擋住了她的去路,道:
“老前輩稍安莫躁,且容晚輩與他談談。
”
轉過身去,冉次朝那羅侯神君抱拳一拱,肅容道:
“神君不辭辛勞,親臨大盆山,目的何在,不言可知,張鑄魂不是貪生惜命之人,白當親領教益。
不過,你我動手之前,張某有幾句逆耳之言,要奉告神君。
”
他侃侃而言,神态肅穆,儒雅和熙之中,另有一股懾人的威儀,武婆婆愣眼相視,不覺安靜下來,但雲震聽到“親領教益”四字,心頭卻是大震,連忙邁起大步,走了過來,緊緊站在他的身後,靜觀其變。
羅侯神君先是一怔,繼而陰陰一笑,道:
“你那些言事,老夫以往聽得多了,不說也罷!”
張鑄魂道:
“聽與不聽,那是神君的事,張某有幸與神君對敵,總是緣份,這心中之言,不吐不快。
”
羅侯神君眉頭一皺,道:
“你若不嫌噪聒,你就講吧!”
張鑄魂道:
“聽說神君采納焦鑫之計,意欲發動貴屬,遍造殺孽,目的乃在逼迫敝師徒早日現身,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羅侯神君道:
“此事當真,一點不假。
”
張鑄魂道:
“既然如此,目下神君已知先師見背,張鑄魂就在眼前,可謂目的已達,神君大可收回成命了。
”
羅侯神君眉頭一揚,道:
“你是在為武林同事請命麼?”
張鑄魂輕輕颔首,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神君不覺此舉有傷天和?”
羅侯神君冷冷一笑,道:
“老夫但知順我者生,逆我者死!老夫經營四十年,與令師生死搏鬥,不下二十餘次,為的就是武林霸業,豈容那些自命俠義之士,反抗老夫?”
張鑄魂懇切的道:
“神君錯了!俗語言道:‘以德服人,天下歸心,以力服人,雖霸不久。
’神君若能廣行仁義,一統武林,指日可待,比那妄造殺孽,徒傷陰骘之舉,順利得多。
”
羅侯神君哈哈一笑,道:
“你也錯了!須知人有奴性,不加鞭撻,妄想叫他聽令于你,那是緣木求魚。
老夫癡長七十二,這些事比你懂得多些。
”
張鑄魂道:
“奴性是人的一面,若能諄淳導之以德,使其自尊而尊人,自能心悅誠服,忠心不二。
何況多行不義必自斃,專橫淩人,自取其辱,神君難道不曾想到一旦身受其辱,将是何等凄慘可悲的事?”
羅侯神君眉頭一聳,桀桀笑道:
“普天之下,誰人能使老夫身受其辱?”
張鑄魂口齒啟動,正拟再加說詞,不意武婆婆怒聲喝道:
“鑄魂,對牛彈琴,你唠叨什麼?”
隻聽羅侯神君笑聲轉厲,殺氣蒸騰,道:
“極是!極是!老夫是牛,牛有牛性,牛性蠻橫,張大俠,你就不必多費唇舌了。
”
話聲之中,身軀前移,氣勢淩人地逼了過來。
武婆婆目光一淩,藤杖一頓,就待迎将上去。
這時雲震早已籌思成熟,但聞他綻聲喊道:
“婆婆且慢!”
武婆婆微微一愣,喝道:
“什麼事?”
雲震閃身而出,道:
“小子問問玉符下落。
”
提起“玉符”,武婆婆不便置啄,放下藤杖,虎視眈眈地瞅着羅侯神君。
那羅侯神君見到雲震閃身而出,不知怎的,竟然止住腳步,鸠臉之上,神情數變,好似心念紛沓,一時拿不定主意。
雲震先向張鑄魂告了“放肆”,然後揚聲道:
“羅侯神君,雲某請問,高潔現在何處?”
羅侯神君聽他問起高潔,臉色倏變森嚴,冷冷說道:
“你問老夫,老夫問誰?”
雲震暗暗忖道:怪事!這老魔為何這般回答?莫非雯兒又生意外了?
他這樣一想,不覺又急又怒,目光一閃,峻聲喝道:
“什麼話?高潔被你虜為人質,不問你問誰……快講,高潔現在何處?”
羅侯神君冷冷一哼,道:
“小小年紀,竟也學會了裝模作樣?”
雲震眉頭一皺,道:
“什麼?雲某裝模作樣了?”
羅侯神君嘴角一抿,冷聲說道:
“想那高潔識人不多,随同老夫南行,更非外人所知,老夫路過嚴州釣台,那高潔竟然失去蹤迹,如非你們一夥人俟機将她劫走,老夫怎會連日尋她不着?哼!如今竟來反問老夫?”
他那神态頗為氣惱,不似故意做作,張鑄魂等一幹人,不覺愣怔住。
須知羅侯神君功力之高,目下堪稱宇内第一,他将高潔虜為人質,自然處處防她逃走,現下有人在他眼皮之下劫走高潔,此事甯不費人猜疑?
雲震心頭更是焦急,暗暗忖道:這事也許是真,但是,誰人認得雯兒?哪個又能不留痕迹的将雯兒劫走?莫非……莫非……
他陡然心頭一震,目光淩厲的朝那羅侯公子望去。
羅侯公子被他看得怒火上升,峻聲抗辯道:
“看我幹什麼?難道本公子會将高潔私下藏起來麼?”
雲震冷哼一聲,道:
“閣下自己明白,何須雲某多言。
”
羅侯公子大步行來,怒聲吼叫道:
“混蛋!本公子但知必須取你性命!”
羅侯神君舉手一格,擋住了羅侯公子,說道:
“雲震,你不必節外生枝,高潔既然被你們劫走,那算你們棋高一着,百日之約,取消便了,用不着扯到小徒身上。
”
雲震怒聲道:
“閣下昏庸之極,你道令徒是個正人君子?”
羅侯神君道:
“小徒雖非君子,卻也不敢有違老夫令谕,何況他終日随侍老夫左右,未嘗離開老夫一步,此事非他所為。
”
張鑄魂接口說道:
“雲震不必與他辨駁,他既保證高潔百日安危,日後問他要人便是,現在問他‘玉符’何在?”
羅侯神君陰陰一笑,道:
“你那‘玉符’本來倒在老夫身上。
”
雲震急忙接口道:
“如今呢?”
羅侯神君道:
“如今你問裴大化吧!”
張、雲兩人相視一眼,雲震一顧石可玉,道:
“小妹快去問問白雲道長,那‘玉符’可在裴大化身上?”
張鑄魂心念電轉,道:
“不必去了,想那裴大化是傷在羅侯神君掌下,即使裴大化行竊得手,此刻怕也被那羅侯神君搜回去了。
”
石可玉欲行又止,雲震轉臉喝道:
“聽見沒有?那玉符輾轉由雲某手上失去,快快還來。
”
羅侯神君桀桀笑道:
“好啊!劫人盜符,如今複賴在老夫身上,這就是你們這些自命俠義人士的一貫作風麼?”
雲震聽得此言,仔細觀察他的神色,卻又不似故意作僞,不覺疑念頓生,暗暗忖道:怪啦!莫非那“玉符”仍在裴大化身上,未被老魔搜去不成?
依據雲震的性格,他心中既有此念,必定先求證實,但此刻他另有圖謀,竟而一反常态,當下冷冷一笑,道:
“哼!你想狡辯?雲某借用一句話:‘你是最後握有碧玉信符之人’,雲某唯你是問。
”
話聲一落,“唰”地撤出“沉香寶劍”,氣定神凝,一步步向前逼去。
張鑄魂一見大急,綻聲叫道:
“雲震回來,你不是他的敵手。
”
雲震道:“前輩莫管,晚輩定要叫他交出玉符。
”
武婆婆蓦地撲了過去,喝道:
“叫你回去就回去,你敢目無尊長?”
身形折轉,直向雲震迎面掃去,逼得雲震足尖急點,硬生生刹住腳步,忙朝一側閃去。
石可玉嬌軀一扭,猛地撲出,一把将他抓住,道:
“快回去,雲哥哥!你怎麼也不聽話啦?”
雲震生似十分焦灼,跺足道:
“小妹放手,你不懂我的心意。
”
石可玉怎肯放手,緊緊握住他的右肘,嗔目道:
“我不管你什麼心意,萬事有爹爹作主。
”
雲震“曲池穴”被握,全身酸麻無力,卻又不能運用其他手法,震脫石可玉的手掌,那樣或将傷着石可玉。
他急得滿頭大汗,一時無奈,隻得悄聲道:
“小妹快放手,張前輩功力未複啊!”
他這樣一講,石可玉頓時明白了他的心意,原來雲震乃是故意逞強生事,藉以搶先與那羅侯神君動手,俾使張鑄魂不緻涉險。
設若講明此意,以張鑄魂的性格為人,那是萬萬不會應允的,這等用心,可謂良苦了!
讵料他聲音雖低,卻瞞不過張鑄魂與武婆婆,隻見武婆婆藤杖一頓,飛了過來,怒聲喝道:
“混蛋!鑄魂功力未複,你又有多大氣候?冒冒失失,獨斷專行,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