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你小子倒有點膽識,你知道老朽是誰?”
牟漢平不答,半晌亦冷然道:“河西老農龔英。
”
老者哼了一聲,道:“嗯,你居然能認出老朽,可見你見聞廣博。
”龔英說完,突轉厲聲道:“既識老朽,還不束手就擒,當真要老朽動手嗎?”
牟漢平淡淡一哂,道:“江湖久聞河西老農龔英,隐迹草莽,為一武林異人,如今看來……嘿!”
龔英虬髯簌簌而動,厲聲道:“怎麼?”
牟漢平哂然一笑,道:“也不過‘淩雲崖’一個爪牙而已!”
龔英一聲怒吼,揚手如鈎,向牟漢平前胸抓去,牟漢平心中有氣,不閃不避,左掌一封,右手一個“鷹手”迅疾如雷,攫拿敵畹,腳一式“雷霆萬鈞”踢他小腹。
龔英一抓之勢兇猛淩厲,指風隐挾嘯聲,按說是先聲奪人,對手必然閃避,然後他即可中途變招,乘勢而進,變抓為劈,斜砍對手下肋。
不想牟漢平居然硬拆強封,這一點大出他計算以外,手勢不覺停得一停,猛覺腕際如受棒擊,一陣劇痛,尚未收回手勢,又感身側強風壓體,閃目一瞥,但見牟漢平右手如閃,一招“鷹手”,右胯卻“砰”的一聲,着着實實的中了一腿。
這一腿牟漢平盛怒出招,勁力自是非同小可,然龔英享譽武林數十年豈是易興,雖中了一腿,亦隻踉跄一下随即穩住身形。
龔英又羞又氣,“哇哇”大叫連聲,雙目暴瞪如鈴,幾欲噴出火來,想他成名江湖數十年,幾曾遭過如此慘敗,嚴格說起來,他隻為一念輕敵,緻為所算,若憑真實功力,牟漢平招式威猛有餘,而内力修為未足,非得經過一場劇鬥,勝負之局很難判定。
龔英生性本就躁烈如火,受此挫辱,如何咽得下這一口氣?當下怪叫連聲,又欲死拼,牟漢平斜閃數步,冷冷的道:(缺字)龔英陡然一震,撲出的勢子霎時收回,渾身劇烈的顫抖了一會,突地将運滿内力的身子松軟下來,摟背垂手,像突然老了十年,他澀啞的道:“好,算我龔英學藝不精,栽在閣下手裡,青山不改,三年後龔某再尋你領教!”
說罷,拱拱手,頭也不回,如飛縱從林中而去。
要知龔英成名江湖,非同泛泛之輩,他自恃身分,自不肯甘于卑下,耍賴死纏。
牟漢平自知并無勝他把握,又怕他和韓梅蕊連手進擊,那時不但取勝萬難,恐連脫身亦就不易,故而出言擠兌,逼使他羞愧離去。
龔英一走,情勢又強弱立判,牟漢平轉身來至韓梅蕊處,隻見兩人皆是以快打快,宛如兩隻穿花蝴蝶,跳躍翻飛,騰閃撲擊。
牟漢平想起月前洛陽城外,此女身手,數招自己即為所制,常言說:“十年河東轉河西。
”真是一點不錯,自己如今若想傷她,真是容易已極。
方才龔英離去時,圍在四周“淩雲崖”的爪牙,即已發胡哨,韓梅蕊焉得不知,她雖知大勢已去,今日勢必又得铩羽而歸,然她仍和勉為支持,以求後援陸續到來。
原來“淩雲崖”為欲格殺牟漢平滅口,幾已傾巢而出,在林外集會共分三撥入林搜索,韓梅蕊率領之人隻為其中一撥,另外兩撥為“淩雲崖”高手祁連山君萬甯,率領他的毒禽惡獸,算一撥。
穿心神刀言仲英率領開山掌狄震和鐵旗飛叉曹秉城等,又是一撥。
這兩撥實力皆非同泛泛,故韓梅蕊雖知眼下處境險惡,亦不得不勉為支持,以待其中任何一撥來到。
誰知這兩撥人馬入林不久,即為邱伯起戲弄得狼狽逃竄,早已不知東南西北了。
韓梅蕊當然不知此事,雖然早已發出訊号,卻總以為是路遠,一時趕不及前來,是以她心中雖焦急莫名,卻仍然強自按捺住,會望他們盡速趕來。
牟漢平見她處此境地,反而不再厮拼搶攻,隻一味閃展跳躍與荊娘遊鬥苦纏,心中一動,登時猜到了她的用心,于是運力搗出一拳,趁韓梅蕊退避躍開,閃身縱至荊娘身前,道:“咱們走吧!”
荊娘愕得一愕,似是不解其意,牟漢平伸手拉住荊娘手臂,正欲縱身躍走,猛覺背後金刃破風,直向背脊“挂膀穴”擊來,他疾跨左步,反身一招“雷殛古岩”,一拳将韓梅蕊襲來之長劍蕩開,寒聲道:“姑娘若當真不知死活,在下可成全你。
”
韓梅蕊躍後數尺,杏目怒瞪,亦冷笑道:“牟漢平,你别得意,‘淩雲崖’自有制你之人,你等着瞧吧!”
言罷,長劍一揮,在半空劃個圓弧,恨恨的盯了兩人一眼,喝聲:“走!”率衆迅疾竄入林中離去。
荊娘楞楞的望着他們的背影消失,突地“咭”地一笑,道:“看樣子她恨你呢!”
牟漢平道:“那還用說,我知道他們‘淩雲崖’一件絕大秘密。
”
荊娘小嘴輕輕一撇,道:“我看她不全是為那個恨你呢!”
牟漢平一楞,奇道:“那為什麼?”
荊娘道:“裝什麼傻,難道你真不知道?”
牟漢平訝然道:“我當然不知道,除此之外,她沒有再恨我的理由呀!”
荊娘輕輕在鼻孔中“哼”了一聲,好像是說:“哼!你裝得倒瞞像。
”嘴裡卻說:“沒有就沒有吧!”
半晌,她突然又道:“你楞什麼?”
牟漢平詫道:“沒有呀!”
荊娘小嘴一撇,不悅的道:“哼,我猜得一點都不錯。
”
牟漢平楞楞的望着她,她突然拂袖轉身走去,牟漢平茫然摸不着頭腦,楞楞的跟着她,兩人默默不發一言,低頭走着。
要知男女間事,不管你如何聰明,除非自憑經驗,一絲也無法向人學得,牟漢平枉自聰明過人,卻也對男女間事茫然不知所措,尤其泅泳在愛河的少女的心事,幾比浮雲彩幻還難捉摸,牟漢平初曆情場,哪能懂得荊娘心意,隻有把自己塞在悶葫蘆裡苦惱了。
兩人披枝拂葉低頭疾走,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林木漸漸稀疏,光線也慢慢開朗,再走不遠,卻居然走出林來。
擡頭一看天色,又将入暮,他們在林中已耽了兩日一夜,乍出濃林,心中說不出開朗爽快。
牟漢平道:“在林中耽了這麼久,連方向都弄不清了,你知道哪一邊是北?”
荊娘仍未消氣,冷冷的道:“北邊就是北。
”
牟漢平“噗嗤”笑出聲來,荊娘怒道:“你笑什麼?”
牟漢平道:“我笑北邊卻不是北。
”
荊娘一愕,道:“什麼?”
牟漢平笑道:“你說北邊就是北,那不是北呀,你看那家農舍堂屋面向這邊,通常堂屋都是向南開的,它卻不是。
”
荊娘引起興趣道:“何以見得?”
牟漢平伸手向左前不遠一棵大樹一指,道:“你看那間小土地廟的門卻偏向那邊,那土地廟,才是真的向南呢!”
荊姑随着他手指處一看,大樹下果有一間土地廟,心下不覺暗暗欽佩,展顔一笑道:“少幫主聰明機智,到底名不虛傳。
”随後又道:“那我們向哪裡走?”
牟漢平道:“看來今夜又得露宿一宵了。
”
荊娘道:“我們為什麼不到這農家去借宿一夜?”
牟漢平道:“‘淩雲崖’那般爪牙一定不會走遠,那韓梅蕊和你拼鬥時,一味遊鬥拖延,想是還有後援未來,我們剛才急急離開那裡,也是怕他們再有高手趕來糾纏,如果我們借宿家農舍,晚上恐怕未必能夠安穩。
”
荊娘哼了一聲,道:“真想不到你恁地膽小。
”
她雖感不以為然,但心中權衡利害,也知人單勢孤,不宜多惹麻煩,故說了這句,并未再堅持反對意見,牟漢平見她并未激烈反對,于是向南一指道:“趁現在天還沒黑,咱們再向南趕一段路,看情形再說吧!”
荊娘不語,牟漢平伸手握住她羊脂似的柔荑,她登時渾身一顫,甩手一掙未曾掙脫,也就任由他握着,未再掙紮,牟漢平縱身起步,兩人雙雙躍起向南奔去。
一個時辰過去,天色大黑下來,已奔出數十裡路,牟漢平正欲尋覓一處隐蔽地點歇息,荊娘已忍不住嚷道:“你要把我帶到哪裡去?我累死了!”
牟漢平四下望望,昏暗裡,隻見遠處樹影蔥籠,憂憂沉沉,近處野草繁茂,深可沒胫。
他不覺心中一動,拉着荊娘就地坐下,荊娘不解的望着他。
牟漢平道:“你不是要歇息麼?這裡上覆青天,下鋪草地,有茂草掩身,四野卻又可一覽無遺,在此歇息過夜,豈不大妙?”
荊娘微微一笑,卻忽然把頭低垂下來。
固然江湖兒女不拘繁文禮儀,然在此曠野深夜,相互偎坐,體膚相接,少女敏感,哪能不心頭鹿撞,魂搖魄飛?
牟漢平望着她羞怯不勝,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中愛憐交集,不覺猿臂輕舒,攬在她的纖腰上。
荊娘見他手臂伸來,不禁渾身抖索一下,随即骨酥魂銷,軟跌在他懷中,隻覺星轉鬥移,天昏地暗,神志進入半昏迷狀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