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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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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大功垂成的要命關頭上。

     嶺側,一聲聲顫抖的嗓音在哭叫道:“漢平,漢平,你安好嗎?” 一陣無比的激動,牟漢平自雙目血朦朦的晶幕中往聲音傳來處望去,但喉嚨卻咽塞着難以回應。

     夏仲豪聲如裂帛,道:“弟兄們,殺過去,斬草除根,刀刀殺絕‘黑樓’這些寡廉鮮恥、不仁不義的豬狗!” 一陣山崩地裂的嘯叫,四周回響,數百彪形大漢,如巨浪般洶湧圍來,在火光的照射之下,有如數百隻支出柙猛虎,由各個不同的地形、地勢,發狂一樣撲近,刀茫泛閃,寒凜如霜似雪。

     “黑樓”的人們才覺得情況不妙,卻已不及應變,業已陷入重圍之中。

     牟漢平拄劍挺立一旁,緩緩屏聲調息,“鐵膽墟”的數百條好漢一鼓作氣撲來,其勢銳利,恍若怒洪決堤,聲勢浩蕩。

    “黑樓”早喪元氣,損折頗重,且又在驚慌突兀的不安心理之下,更加鬥志消沉,魂飛膽裂,甫才接觸,立時滾湯潑雪,紛紛敗退。

     刀光飛閃,刃芒揮霍,人的肉和人的血便抛揚灑濺了,震耳的呐喊,震耳的喝叱,震耳的怒吼,加上顫悸的号叫與慘嗥,千古以來不曾變異的殺伐景象又在重演。

     申昌玉、申昌漢兄弟強悍如獅,當頭奪陣。

    夏仲豪、熊武及紅粉五煞,更蜂湧争先,瘋狂撲殺,而數百名“鐵膽墟”的兒郎,則更紅了眼,橫了心,豁死的沖刺殺敵。

     血光刃影的掠舞中,一個窈窕的人影,奮不顧身的飛奔到牟漢平身邊,人尚未到,聲音已如杜鵑泣血般透進了牟漢平心的深處,“漢平,漢平……漢平啊……” 牟漢平顫巍巍的伸出左手,擁抱那奔來的人兒入懷——她是申妙嫦。

     申妙嫦仰起臉兒,注視着牟漢平,她的面龐慘白如紙,淚痕斑斑,她簌簌抖索着咽泣道:“你……還好?漢平……我的人……剛才那一刹……我像要死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 牟漢平輕輕的、溫柔的拍撫着申妙嫦軟滑的背,沙啞的笑道:“傻姊姊,别自己吓唬自己,我這不是好好的在着麼?你當我是這麼容易死的?” 申妙嫦淚如雨下,撲在牟漢平懷中,泣不成聲道:“漢平,漢平,我不能失去你……一刻都不……答應我,漢平……永遠别離開,永遠和我在一起……永遠……漢平啊!你怎麼忍心把自己糟蹋成這樣……天……” 牟漢平嗆咳着強笑道:“别哭,嫦姊,别哭,一切都過去了,危機已消失了,我們幸福的日子全在未來,不用替我憂慮,我會很快康複,真的,我又将健壯得似一條牛……” 申妙嫦緊緊的依偎在牟漢平的懷抱中,咽聲啜泣道:“漢平,若不是那位不知名的魁悟得像‘巨靈神’似的壯士仗義傳警,我們還真不知道哪裡去找你……你送薛伏蓮好久不回來,我們正急着到處尋你,但直到那位壯士浴血奔來,我們才曉得薛伏蓮竟出賣了你,更将你誘入‘黑樓’布設在此處的陷阱中……” 牟漢平怔忡了一會,不禁深受感動,現在,他明白那位朋友為什麼要故意受傷了——那才能使他有退出戰圈的理由。

     申妙嫦又悠悠的道:“我好心疼……漢平,你傷得很重,讓我替你包紮後,再這麼靠着你,希望你能夠幫你承受一些痛楚……” 牟漢平眼眶有些濕潤了,在申妙嫦細心的敷藥的包紮下,他苦澀的道:“嫦姊,你好得不知該叫我怎麼說了,我恨不得把你和我搓揉在一起……” 申妙嫦的一抹笑意融在淚與蒼白中,道:“你知道,漢平,我們原本就拴在一起的,形體和心都不能分,也無可分……” 蓦然間,牟漢平尚未及品嘗這絲甜蜜及溫馨,一條人影已如同巨鳥般由火光中搖晃着飛落,紫網和鏽劍是那麼突兀又暴辣的罩下。

     牟漢平的動作是本能的,他猛推懷中的申妙嫦,“映日”劍招中的第六式“地煞”猝展,四十九條人影裹入四十九道猶芒冷焰之内,驟散驟合。

     一聲鬼号有如狼嗥,先前已經受傷的曹羿挾着滿腔的怨恨狙擊未中,反而落了個全身劍痕交錯,血噴如雨,他重重的摔跌地上,身上每一條劍傷都是血肉翻卷,猩赤淋漓,就如同幾十張怪異的嘴在吮吸着。

     牟漢平雙目中煞氣如霜,挺劍撲前——垂死的人,約莫更怕死吧!即使英雄人物也會在那死亡的恐懼下向死亡低頭,那是不由自主的,也是人的天性。

     痛苦翻滾着的曹羿,全身浴血的半爬起來,歪曲的醜臉是一片怖栗,一片驚窒,一片乞憐之色,他凄厲的嗥叫着道:“不……不……饒命……饒了我的命吧……我知錯了,知罪了……我向你下跪……求你……” 牟漢平“格崩”咬牙,狠毒的道,“曹羿,你這叫惡貫滿盈,報應臨頭,似你這等殺人如麻、天良喪盡的兇徒、野獸、瘋子,正該淩遲碎剮才是,要想活命,除非你再轉輪回!” 曹羿吼頭如搗蒜,居然号啕大哭,全身抽搐,看上去令人好不嘔心:“牟漢平……我身受重傷……你放了我,我也活不多時了……我求你給我了個善終吧……牟漢平,我對不起你,但我已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我的基業、部衆,甚至于我的生命,一起賠了進來……這還不夠懲罰我麼?我隻要求多喘一口氣……回去和我家人再見一面……” 牟漢平搖搖頭,冷酷的道:“這是不可能的,父仇不共戴天,曹羿,你在我的手裡,正如同我栽進你的手裡,我們都是一樣的心思——隻要攫着了,便誰也不會容誰活命的。

    ” 曹羿血和淚流,直在地上幹嚎道:“人心是肉做的啊……牟漢平,你就半點不慈悲,向一個垂死的重傷者下毒手?” 牟漢平艱辛的吸了口氣,憤怒的喝叱道:“虧你還是江湖的一霸,是‘黑樓’的首腦,簡直恬不知恥,完全懦夫一個!曹羿,你也不怕因此敗了你一生的聲譽、半世的傲骨,你還要不要臉?” 曹羿号哭依舊,頭碰地面,一碰便沾出一個血印子,道:“饒了我吧……求求你,我什麼也不顧了……我隻求在死之前能見我的家人……牟漢平,做做好事,求求你,積德修福啊!我永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啊!” 牟漢平咬着牙,他的語聲宛如冰珠,迸扯齒縫,道:“曹羿,像個男子漢樣,挺起腰幹來受死!” 曹羿恐怖的哭叫道:“不,不,不……” 驟然,一邊的申妙嫦撲到牟漢平與曹羿的中間,并以身子攔在曹羿面前,申妙嫦目泛淚光,滿臉悲恻不忍之色,她哀哀的道:“饒了他吧!漢平,他雖然是你的仇敵,而且傷害過你,但你已給了他應得的懲罰了。

    漢平,他已奄奄一息,瀕臨死地,他太可憐。

    一個武士的敗落總是酸楚的,饒了他,漢平你答應過我……” 牟漢平面色驟變,駭然驚呼道:“快滾開!嫦姊,危險,快讓!” 這個“讓”字才自牟漢平口中吐出一半,他已然覺得申妙嫦的身體抖了抖,同時,那張秀麗美好的臉龐也十分怪異的僵木了一下。

    刹那間,申妙嫦的五官扭曲了,兩雙眼睛也變得那樣的空茫與孤寂了,仿佛所有的神韻全在瞬息裡消失,那是生命的神韻。

     牟漢平悲憤欲絕的狂号一聲,身閃如電,他的劍,深深透入曹羿的胸膛,曹羿猛一蜷曲,口中噴着血沫子,獰惡又慘厲的叫道:“我……不要……婦人……求情,姓……牟的……你……你要我……的命,我就……就叫你……最心愛……愛的人……賠命……咳咳……黃泉道上……結伴行啊……啊……” 猛的抽劍出來,曹羿體内的熱血,噴了牟漢平一頭一臉,牟漢平聲嘶力竭的尖吼道:“畜生!禽獸!兇手!” 每一吼喝,便是一劍,劍刃起落,血肉橫悄,牟漢平不知砍他多少刀了,直到他累了乏了,淚糊住了眼,他才發覺,曹羿早已變成了一堆血紅白變的肉泥。

     申妙嫦緻命的傷在後背上,兇器是曹羿的鏽劍,劍尖透進了兩寸深,劍柄撐持于地,因此,申妙嫦沒有倒下去。

    牟漢返回頭來探視申妙嫦的時候,申妙嫦業已氣絕了。

     一直到死,她沒有說過一句話,她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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