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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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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聲道:“是你們‘淩雲崖’的人麼?” 狄震搖搖頭。

     牟漢平再也想不出會是誰來,他苦苦的在腦中搜索,所有可能的人他都考慮過,并提出來詢問,但最後都被狄震用搖頭否決了,他漸漸懷疑狄震是否有意搪塞不說。

    他厲聲的向他拷問,狄震面目之間的神情,又不像是故意使詐,最後,他不得不放棄了,在他正要揮手令狄震離去時,突然,他腦中一個意念疾的一閃,不覺霍然的呆住了。

     他臉上痛苦的扭曲了一陣,不住的自語道:“不會,絕不會……”但他終于說了出來,他顫聲道:“是……荊娘嗎?” 狄震搖搖頭。

     他心中像落下一塊巨石似的放松下來,輕輕吐口氣,又自語道:“那當然也不會是殷葆玲了!” 不待他說出這話之後,擡眼看時,不覺愕住了,隻見狄震不住的點着頭,他腦中“轟”然一響,全身登時麻木起來,他呆呆的楞在當地了。

     荊娘嬌美的笑靥,溫柔的面目,原來——啊…… 一陣冷風,使他打了個寒顫,蓦地驚醒過來,擡頭看時,狄震不知何時已經逃去,他渾身一陣虛軟,一跤跌坐在一塊大石上,再也站不起來。

     朝陽已由東方升起,光芒萬道,照耀得大地一片金黃,他坐在石上微微喘息着,雙拳緊緊的握着,拳心濕漉漉的,已滲滿了汁水,他悲哀的想到:“人心的險惡,真是難測呀!荊娘是個如此純真的女孩,但也會作出這種卑鄙昧心之事,人為了自己的利害,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他的心一陣一陣紋痛着,幾乎都要片片的碎了,他切齒想道:“為什麼人總是為了自己的要傷害别人呢?為什麼人總是為了自己要毀滅别人呢?天道不平,人心險惡……” 突地,他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歎息,那歎息是如此的悠長而深沉,滿含着無比的關切和憐惜,幽怨和悲哀。

    牟漢平霍然回頭,見薛伏蓮不知何時站在一丈以外的一棵樹旁,深深的,深深的向他望着。

     他陡然站起身,灑開大步直向正西走去,剛行兩步,聽得薛伏蓮顫聲喊道:“你……” 他裝着充耳不聞,繼續向前疾走,猛的背後風聲一緊,他本能的蓄力作勢向側一閃,回頭怒目啞聲道:“你幹什麼?” 薛伏蓮薄薄的嘴唇蠕動着,似要說什麼,但望見他滿臉充血和面目獰惡的神情,嗫嚅了一下,又将要說的話嘔肚中。

     牟漢平哼了一聲,轉頭重又向前走去,薛伏蓮顫抖的聲音道:“你不能,不能這樣糟蹋自己,你……” 牟漢平充耳不聞,薛伏蓮追着上來,怯怯的道:“我在這裡已經很久了,這裡所發生的一切事情,我都看到,我曾經告訴過你,有時候,人們做的事,并非他們情願那樣作的,我是被逼的……” 牟漢平截住她的話尾,暴烈的道:“你羅嗦什麼?” 薛伏蓮霍地停住腳,俏臉仍脹得通紅,半晌,她咽聲道:“你,你……” 牟漢平面目獰惡的道:“你還是不走,難道非要我動手才行嗎?” 薛伏蓮臉色霎時慘白下來,一時慘白得吓人,她慘慘一笑道:“你是說我還不走,就殺死我嗎?” 牟漢平厲聲道:“你不信是不是?” 薛伏蓮癡癡的望着他,激動的表情漸漸平靜下來,她重重的歎口氣,道:“好吧,假如你覺得殺了我,才能使你心平靜,那麼你就動手吧!” 說罷,将手一垂,雙目緩緩的合了起來,她面上的神情顯得出奇的平靜,眉目問的線條是那麼柔和,就像她正在傾聽着一首美妙的音樂一樣,是如此地平和而甯靜。

     牟漢平面目間的神情連變數變,她緩緩的向他逼了近來,在他面前三尺之處站定,他望着她,可以感覺到她均勻的呼吸,他緩緩的擡起手掌,将真力蓄于掌心,疾然向她頭頂拍了下去。

     她突然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來,那絲笑意表現得滿足而又柔婉,牟漢平将疾拍而下的手掌霍然煞住,突地,重重的歎了口氣,返身疾奔而去。

     他一邊瘋狂的疾奔着,一邊在心中狠狠的咒罵着自己,他瘋狂的奔馳着…… 蓦地,他霍然煞住身,擡頭望時,見面前有幾棵疏落的柏樹,自己正站在一片墳地之中。

     柏樹梢頭有幾隻小鳥在吱吱的叫着,四周一片靜寂,微風拂過盈尺的荒草,發出輕微而又有節奏的沙沙的聲響,遠近連個人影都沒有。

    牟漢平心中暗想:“這倒真是個殺人的好地方。

    ” 他偷眼向一棵柏樹的陰影裡望一下,見早晨金黃陽光的光影裡,有一個奇異的影子,緊貼在樹幹上,那影子和樹幹的陰影揉合在一起,隻能看出略略的一個輪廓,牟漢平繼續想道:“這家夥可真賊滑,若非我早已覺察,豈不被他瞞過,他是哪一幫的人呢?哼,不管他是誰……” 想着,他故意作出了歇息的樣子,緩緩向樹林走來。

     那影子一動也不動,突然,牟漢平心中一動,仔細向身旁丈餘之外的一蓬蔓草中望了兩眼,嘴中冷哼了一聲,腳下不停,繼續走入林中。

     原來是另一棵樹的影子,正倒映在那蓬草旁的地上,微風吹得柏樹枝葉,不住的搖擺拂動着,在那枝葉的陰影中,卻有一個奇異的黑影,并不随風搖動。

     他一邊緩步向前走着,一邊接着想道:“原來還不隻一個人呢?大概是預先埋伏好的吧!這樣看來,他們是有意沖我來了,唔,我得再看看别的樹上還有沒有人?” 想着,他目光遊動的四射尋找起來,找了一遍,并沒有可疑影子了,于是,他幹咳一聲,澀聲道:“躲在和樹下的兩位可以出來見見了,你們不是在等我嗎?” 出乎他意料之外,四下并沒有回聲,他耐心的等了一會,仍然不見有絲毫動靜,他冷笑一聲道:“怎麼,還非要在下相請才肯出來麼?” 那兩個奇異的影子仍然沒有時,牟漢平再也按捺不住,飛起身形,疾箭也似的縱了過去,人未到,掄拳一招“開天裂石”,直擂出去。

     拳到,但聞“卟察”一聲,那棵海碗粗細的柏樹,齊腰折斷,暴響虧損,樹枝“嘩啦”一聲倒向旁邊一棵樹頂,“砰”的一聲,一條人影從那棵樹梢上摔下來。

     牟漢平神經質地哈哈一陣大笑,嗄聲道:“我說你們要現形的,怎麼樣?” 但在他眼光接觸到那個人的身體時,卻驟然怔住,原來那兩人的身上都捆了繩索,早已死去多時。

     最使他震驚的尚不在此,那兩人頭臉一片血肉模糊,赫然五個血洞嵌在頭骨上。

     牟漢平咬了咬牙根,也不再追究這兩人是誰,他隻反複的想着:“竟然是這個惡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他下意識的握了握拳,繼續想着:“看這兩人的傷痕,這惡賊陰風寒骨爪的功力,比在翟屯堡時已大有精進,不過我有自信,在兩百招内,仍能斃他掌下。

    ” 突然他想起一事,又想道:“嘗聞人說,這漠北雙雕,向不落單,那次在翟屯堡内卻隻見到烏雕向雲忠,隻不知那彩雕秦鵬為何并未出現?” 想到翟屯堡之事,又不禁聯想起和韓梅蕊的争吵,以及她委屈傷心的哭泣,想到這裡,他的心又劇烈刺痛起來,他喃喃的道:“妹子,一切都是我的錯!” 他突然又想起在和荊娘一路回黃陵時,心中的那種感應,他當時心中隐隐有一種要和韓梅蕊永别的感覺,不想…… 想到這裡,他不禁痛苦的呻吟一聲,喃喃道:“人生的聚散……唉,現在還能說什麼呢?” 他蓦地心中泛起一股無比空虛的感覺,這感覺突然使他感到連自己都變得陌生而遙遠了,世事是這樣的無常,人心是這種險惡,天道是這樣的不平。

     他仿佛聽見韓梅蕊在他耳邊道:“反正我都是為了你,不論如何……” 牟漢平臉上扭曲一下,歎道:“是的,可是我,我卻為過誰呢?我負你的太多了,我這一輩子償還不完,我從來沒有對你好過一點,我……” 想着,他蓦地舉手捧住面孔,痛哭起來。

     哭了一會,他漸漸覺得心中舒暢多了,他抹幹淚痕,擡起頭來,突地,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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