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無大師、一神子心中一動,但身子卻不由自主步步倒退。
“絕命聖者”一晃身,兩人隻覺黃衫一閃,絕命聖者已縱到兩人身後,冷凄凄一聲長笑道:
“休想打逃走的念頭。
”
空無大師、一神子各自一驚,同聲喝道:“‘絕命聖者’欺人太甚,我與人拼了。
”
絕命聖者走進一步,冷哼道:“就憑爾倆?”
話未了,十指如爪,閃電襲至。
蓦地遠方傳來一聲鶴鳴,一雙巨大白鶴盤際空間,緩緩落下,隻見鶴上坐着一個老和尚,斑斑白發,雙目精光四射,滿頭雪白銀須,一襲寬大僧袍,舊得發黃。
空無大師一見來人,不由喜得心花怒放,高聲呼道:“師伯!師伯!你來了!”
鶴上老僧垂首問道:“是空無嗎?”
聲音不大,卻曆曆如在耳旁,衆人大懼,“絕命聖者”亦微微動容。
空無大師忙答道:“師伯!您老人家快來助我。
”
鶴上老僧“哦”了一聲,身子飄飄落下,竟似一點重量也沒有。
玉真子、一神子也俱各器出喜色,他們聽過空無大師提過,峨嵋派尚存一位前輩古佛,年逾百齡,武功出神入化,整天靜坐不出,也從來不問世事,空無大師幾次請他出山收拾“絕命聖者”,他都不肯答應,難得今天他們鴻運高照,這位五十年未出峨嵋的“金環古佛”,今天卻離山雲遊,又正好趕上這個危機時候。
絕命聖者眸裡突然露出從沒有過的神色,像驚奇,又像似有萬丈雄心。
玉真子、一神子忙上前施以晚輩之禮。
絕命聖者冷眼旁觀,群雄更是雅雀無聲,屏息靜看。
空無大師指手劃腳,向老僧說了半天。
老僧壽眉略揚,指着絕命聖者說道:“你就是龍林麼?”
絕命聖者仍然不動,冷冷的打量他。
老僧面色微愠,清笑兩聲,面色一整道:“我‘金環古佛’五十年前絕迹江湖,不問世事,但是以你之多種行徑,卻使人不得不起而抗争,今天這場大會,老僧算是管上這件閑事了!”
絕命聖者仰首一聲長笑,震得罩谷嗡嗡作響,曆外不散。
老僧微露驚容說道:“怪不得你震動江湖,原來有些武學,老僧到要請教兩招!”
絕命聖者又是一聲長笑,忽向馮奇道:“馮奇,你速去杭州等人,事情完了,我自會尋你。
”
血印掌雖放心不下,但不敢絲毫違抗,聞言應了一聲“是”,身子一晃數丈,兀自下山去了。
絕命聖者見馮奇走了,心中一寬,冷然道:“老和尚,閑話少說,我絕命聖者奉陪就是。
”
金環古佛蓦的長聲清笑,聲音不大,群雄卻覺得耳鼓如被巨錘擊中,震得嗡嗡作響,十分難受,胸口悶漲,似要炸裂,老僧笑聲未停,群雄連忙掩住耳朵,但人堆中已有不少癱瘓倒地,就是各派掌門人各盤而坐,抵擋這種内功真力發出的笑聲。
“絕命聖者”黑紗拂動,眸射精光,仰天長嘯,聲如龍吟鳳鳴,袅袅直破雲宵,铮铮朗朗,堅硬有力,笑聲嘯聲漸漸會合,忽高忽低,似乎在遊鬥一般,良久,蓦地笑聲嘯聲同時停止,老僧面色微紅,面目表情甚是特異。
“絕命聖者”胸部逐動,喘氣連連,身子略為搖晃,忽然他鼻孔早出一股淡白氣色,于空間飛騰躍翻,一閃而沒,他伸手舒腿,站定身形,目光逼視老僧。
忽地十指彈動,發出絲絲勁風,身子飛快攻到,老僧袍袖微拂,指風頓滅,絕命聖者掌如幻影,身法怪異,隻見他突的翻天倒海,雙掌猛揮,就在出掌半途,突雙掌為爪,直攻胸前要穴,雙足一勾一蹬,連環踢出兩腿,這種一手兩心武功,令人懾服。
老僧身如閑雲野鶴,疾如電火一掣,寬大白袍鼓得漲蕩蕩的,絕命聖者掌緣才觸袍衣,霍的撒招變式,竟自攻不進去,顯然老僧内功之高,已臻化境。
絕命聖者,悶哼一聲,招式一變,身子往下一捏,穿左掌踢左腳,一攻下盤,一抓頸颚,出招連環,虎虎風聲不絕,遠處隻能瞧見沙霧彌漫中一條黃影,忽閃忽沒。
老僧哈哈長笑,須發飄動,袍袖抖得畢直,四周拂動,刹那間,呼嘯之聲大作,夾着隐隐雷鳴。
蓦地老僧雙袍猛揮,絕命聖者拔起五、六丈高,轟的一聲,身後巨石盡碎,花啦啦散落一地。
絕命聖者,半空一轉身,從懷中摸出一個黑黝黝的手套,套在手上,人未落地,左掌已閃電般擊向老僧左頸“懸樞”要穴,黑掌影夾着怪犀強風,撲向老僧。
“金環古佛”驟聽掌聲有異,記起一事,面容微變,袍袖交錯拂出真力,豈料那怪犀強風疾怪的沖破他擊出掌風,襲向老僧前胸,“金環古佛”心内猛的一震,拔起七、八丈高,但身表已略遲,絲的一響,左臂袍袖裂了個開口,膚肌可見。
各掌門人士大驚失色,尤其是“空無大師”,更是渾身顫抖。
金環古佛,面色一變,須眉怒張,變掌徐徐推出一掌,絕命聖者蹬蹬蹬連退三步,幾乎跌倒。
群雄大驚,空無大師這才略為安心,他緊張的拭去冷汗。
絕命聖者一怔,舞起黑黝黝掌影又自攻上,眨眼間彼此交手已有十餘合以上。
金環古佛漸漸鬥出真火,出掌用上十成功力,“絕命聖者”幾乎不敵,不敢試其鋒,步步後退不疊。
紅衣姑娘欣然暗喜,她恨“絕命聖者”出手太毒,是以他漸生出仇敵之感,她巴不得峨嵋“金環古佛”将他擊斃。
金衣人也面露喜色,盼望“金環古佛”能替他報卻殺師之仇,群雄更是哄動,不約而同低聲叫“好。
”
“絕命聖者”目光一轉,長嘯聲中招術一變,隻見他雙掌平伸,眸中紅光畢露,左掌白如珍珠,掌心核大地方晶瑩奪目,左掌卻紅如火光,片片熱氣,蒸蒸而上,他手臂暴粗何止一倍,走動間蹬蹬發出沉重聲音,兩足盡沒入地。
他步步向老僧進逼,目光露出野獸般的光芒,毫無一點人的氣息。
各派掌門人見狀不約而同驚呼:“陰……陽……神功。
”
“金環古佛”面色一變,蒼老臉上頓現從來不曾有過的神色。
突然他身子一頓,表情嚴肅異常,變掌合平而立,像尊石像,一動不動,頭頂銀發中隐隐冒頭一絲淡白真氣,漸漸越來越濃,老僧面上更是寒青如霜。
玉真子等瞪大眼睛,仔細地瞧着“金環古佛”怎樣的應付“絕命聖者”那失傳三百年的天下奇功。
“絕命聖者”清嘯一聲,雙掌霍的一翻,一白一紅兩股真氣,像萬千巨石殒落般,帶着令人刺耳難受的強勁風聲,猛襲“金環古佛”。
“金環古佛”全身一陣急顫,頭頂白氣更濃,蓦地,他一挫腰和臉,雙掌徐徐推出,銀須飄動,顯然吃力非常。
四股掌風親接,一聲震天巨響,古佛連退三步,面色蒼白,絕命聖者身子卻飛出丈餘,但他半空猛打千斤墜,平平穩穩地落在地面,黑紗掀動,兩眸露出驚疑之色。
“金環古佛”不等他緩氣,徐徐又推出兩掌,“絕命聖者”欲罷不能,一聲清嘯,由聲中運足全身功力又是一擋,巨響聲中身子又飛出丈餘,老僧也倒退四五步,運功調息。
“金環古佛”施展了他苦練一甲子的奇門玄技,“金環神功”,來對抗“絕命聖者”的“陰陽神功”,這種“金環神功”最耗真力,出掌之後必須調息一番才能恢複真力,但威力大有,他生平隻用過兩次,“金環古佛”之名由此而來。
“絕命聖者”雖以“陰陽神功”玄妙無方,但功力較弱,不能盡展其威力,否則“金環神功”雖是奇門絕功,但能不能敵“陰陽神功”,還成問題呢!
“絕命聖者”怔了半天,他似乎開始對自己武功懷疑了,他的目光遲緩,好像對“陰陽神功”不能制勝“金環古佛”而失去信心,他記起恩師曾驕傲的說過:“陰陽神功”天下第一神功,從古到今,無人能加抵擋,你要好好的勤練。
他搖搖頭,懷疑恩師的話或許過份誇大。
“金環古佛”笑了笑,蒼白臉上浮上一片光采。
“絕命聖者”漸漸憤怒起來,他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感覺,倏的極快飄到“金環古佛”面前,十指如載,疾點古佛全身三十六要穴。
古佛長笑一聲,袍袖連拂,避開攻勢,漸漸兩人身法已達驚人速度,遠處隻見兩點黃、白影子倏起倏落。
星宿大怪羅靈風,突的站起身,舒了舒筋骨,恢複了原有功力。
這一刹間的變化使他覺得何止活了數十年,他覺得中原的奇人怪傑,實在不少,光是面前的金環古佛已使他望塵莫及,他狂态收斂不少,但凡心怒火卻是三千丈,師弟死了,這兩個怪老兒幾十年卻相處得極為和洽,無論其中一人走到那裡,另外一人也不會離他太遠,他覺得形影孤單了,他不好情意的走二人打鬥的地方。
“金環古佛”漸漸生出惺惺相惜的心理,這世上是還有這麼一個人在,他覺得此人武功并不遜于自己,隻是功力略遜自己一籌,隻要再過十幾年,大概自己就赢不了他了。
十幾年?那不過彈指即瞬,古佛心中好似失掉一樣東西,那樣失去的東西可能是天下之尊的地位。
“還是不能留他”,古佛暗暗打定主意,雖然他靜養修性已逾一甲子,但仍然超不脫“名”之一字。
“金環古佛”這一打定主意,招式愈使愈快,手下毫不留情,他内功驚人,一襲白衣寬袍如被風鼓滿,絕命聖者得兩掌隻一觸及僧袍,頓如碰到極大的潛力。
縮手不疊,這樣一來,絕命聖者心存顧忌,招式就不能使全,往往半途而廢,威力不由大減,古佛看準這點,長笑聲中,遁招如電,絲毫不容情。
絕命聖者漸覺不支,連連倒退,古佛發加力,隻瞧得旁側群豪及各派掌門,又驚又喜,高聲呼叫起來。
漸漸絕命聖者身子已退到懸崖,他尚自不覺,仍在拼力抵擋,懸崖的距離與他越拉越近,最後還剩下不到一丈餘遠近,群豪暗為他捏一把冷汗。
紅衣姑娘舒了一口氣,身子也随着兩人拼鬥,漸不趨前,偌大的雁蕩山圍滿了人,這時卻連一絲兒聲息也沒有。
星宿大怪面露猙笑,緊跟着二人身形,暗聚功力,兩掌提至胸間,待要發出。
猛的古佛一揮一拂,兩股強烈罡氣發出,頓時罡氣彌空,飛沙走石,勢如排山倒海襲向絕命聖者。
聖者一聲清嘯,奮力拍了一掌。
星宿大怪陰笑一聲,呼呼推出兩股冷凄凄的陰氣勁風。
群雄驚呼一聲,個個面露忿邑,他們雖甚懼畏絕命聖者,日夜以除之為快,但星宿大怪成名多年,竟使出卑劣手法,為武林人所不恥。
四掌純陰純陽真氣頓時會合一道,夾着萬鈞威力襲向“絕命聖者”。
絕命聖者猝覺全身如被萬鈞壓力壓下,胸口悶漲如焚,同時見到星宿大怪羅靈風如此卑鄙,自知這番難逃一死,不如全力一拼,讓仇敵得不到絲毫好處,心念至此眉毛一揚,仰首長嘯,直劃雲宵。
“絕命聖者”似感到這嘯聲是他一生中最後的一次嘯聲,他滿懷的兇仇恩怨盡化于這一聲長嘯中,那嘯聲中夾着一種悲壯,恩仇未了的憤怒,與一種令人難以描素的悲怆,那像是與愛人決别的悲嘶,含着萬般的感情,在空中遊走,曆久不散。
群雄覺得嘯聲有異,宛如自身的情感壯志盡在這一嘯聲之中表露出來,有的黯然,無精打彩,有的卻雄心萬丈,激昂悲壯。
紅衣姑娘“啊”後聲,突的面色黯淡,似有萬縷情思,漸漸迷茫起來,她覺得世上隻有“絕命聖者”了解她,頓時她對絕命聖者生出了同病相憐的感覺,她覺得這個傳聞江湖的老人也是那樣的孤獨,可憐,她也不禁為之惆怅。
“絕命聖者”長嘯過後,全身真力全部運起,左掌平胸緩緩迎着那四股強勁掌風推去,右掌卻霍的一翻,呼呼發出一股強勁掌風襲向星宿大怪。
轟聲巨響中,絕命聖者如斷了線的紙鹄,被那萬鈞勁風擊起三丈多高,那罩面黑紗受不住勁力的刮襲,呼的飛出四、丈遠,輕飄飄的落上懸谷。
衆人又是一聲驚呼,四方哄動起來,那紅衣姑娘嬌軀猛的一震,嬌喝一聲:“越哥哥!”身子極快奔向鬥場。
原來絕命聖者面罩一去,頓顯出一個俊美絕倫的面孔!看來年紀最多不過二十餘歲。
金環古佛也是一驚,他想不到對手竟是這麼年少的一個人,忙運起玄門絕技“歸引吸力罡氣”,雙袍一招,一股吸力發出。
但為時已遲,“絕命聖者”一個身子花拉拉摔落萬丈深淵之下。
紅衣少女半途一聲悲呼,人已昏暈過去。
星宿大怪倒地不起,他受了絕命聖者臨死奮力一擊,胸骨擊斷,血氣上湧,連吐出幾口紫血,那金衣人忙扶他回棚内,給了服下星宿靈藥。
玉真子、一神子、空無大師等俱都一驚,那絕命聖者他們是看過了,想不到今天替他赴約的卻是-個武功高強的青年人,并非他本人,如此一來“絕命聖者”一怒之下,再來個第二次複仇,事情就不簡單了。
來觀群人沒有一個看過絕命聖者,各自一驚,想不到這聞各天下的武林第一魔頭竟是一個俊美年青人,實在太出人意料之外。
金環古佛長歎一聲,面色黯淡,銀須拂動,一付歉疚的神色,五十年來他第一次破了殺戒,他斷送了一個前途無量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