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逸劍客胸府極深,此刻,也自按捺不住,嗆然拔出長劍,那柄長及四尺的寶劍,寒光閃閃,泛人股膚,劍同一泓如水,非是凡品,他用勁一攔,隻聽“嗡”的一聲,劍花亂顫,威勢逼人,光隻這試劍的一個細小動作,已是天下武林難出其右的困難問題了——
越飛不敢怠慢,恨恨斜瞥了紅裝少女一眼,反手抽出
神兵兵器“金滕月戰”但見霞光暴射,周圍一丈方圓,全是金滕月戰火紅的映影。
飄逸劍客心頭微震,冷笑一聲道:“兵器倒是不錯,不知運用得當否?”言來顯然有輕視越飛武功不如兵器神奧,越飛沉聲道:“廢話少說,請吧!”
飄逸劍客冷然道:“你先——”
越飛手抱金滕月戰,灼灼注視對方,腳步一抛,大喝一聲“好”,一片霞光,倏然朝飄逸劍客當頭壓下,飄逸劍客哼的一聲,左肩微斜,手中長劍,突畢直的穿破霞光,帶着一縷寒光,朝越飛胸前刺去。
“當”的一聲大響,青光,霞光頓滅,倆人分開而立,劍眉都高高挑起,不怒而滅——
高手比鬥,原決定于霎那間,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倆人一觸即散,心中普遍有了個概況認識,飄逸劍客輕視之态已失,低沉有力的說道:“果是絕命尊者高徒,在下先前尚以為宵小之徒,假冒他的門人呢!”
越飛疾忖道:飄逸劍客不愧一代聖僧門徒,氣定天獲,神凝丹田,舉手投足,皆有一股潛力,防不勝防,若不小心抵拒,恐怖難逃一死。
紅裝少女退出老遠,但越飛尚能清晰的看清她的臉色,見她星眸緊注,鳳眉帶憂,脾氣突然暴燥起來。
“她關心情郎,憂心忡忡,自己倘若不敵,也得拼出最後一口精修之氣,與飄逸劍客同歸于盡,叫她痛苦一輩子!”
此刻,他心念一定,視死如歸,反而沉下心來,把全付精神集中于思忖破解敵人的攻勢,還以顔色。
飄逸劍客不耐的暴叱一聲,縱離地面,半空縮足伸臂,左掌右劍,呼呼矗矗,推出三掌,攻出五劍。
沙石激射,灰沙彌漫,越飛倏然清嘯一聲,躍身而起,左掌聚勁一翻,吐氣開聲,迎将上去,右掌金滕月戰舞起鬥大霞光,閃閃耀耀,電般奔向飄逸劍客全身要害,出手毫不留情,又準又疾,自他出道以來,與人全力交手,此次還算空前未有——
紅裝少女以袖羅掩面,忽尖叫道:“别打了,我怕啊!”
越飛聞言,心頭一震,疾忖道:“你怕我死,還是怕他死呢?……”
他忽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幼稚:“哼,一定是他,自己憑什麼叫她擔心……”他怒恨,失望的思忖着,身手登時頓了頓。
高手比招,那能分心,越飛身手一頓,已無形使飄逸劍客得到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立意要斃他于掌下,以博佳人青睐,那肯聽從她的話,右掌加勁,嗦嗦嗦,一連五劍,如同黃梅之雨,罩遍越飛前後退路——
連環五劍正是“南海聖僧”苦心領悟的絕技,以南海聖僧絕頂武功,天縱才華,連環五劍尚耗去他五年參修,威力之大可想而知。
越飛閃避不及,無限怨毒仇恨之情,頓時洩露出來,
大聲喝道:“都是我這賤人,無故分我心神,你手段真毒,我作鬼都不饒你!”
把握千分之一機會,胡亂向左一閃。
“嗤”的一聲,他突覺痛楚萬分,一個跄踉,跌撞而出,飄逸劍客冷笑一聲,連人帶劍,舞起一片寒光,電般勁猛的罩下。
紅裝少女一霎間似了解了什麼,忽揚聲大呼道:“喂,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你始終沒把我放在心裡面嗎?”
飄逸劍客煞機已起,那肯失掉這個機會,聞言,一頓不頓,晃如未聞,一片青光湧起,刺骨寒意,已逼使越飛戰栗了一下,他鼓足餘力,翻掌擊出,飄逸劍客攻勢微停,他已借機掠出三丈多遠。
他不明白,這一道并不算太利害的劍傷,為何使他痛苦欲絕,功勁大減,百忙中,反手一摸,隻覺被飄逸劍客寶劍劃過之處,曲曲折折,竟不是普通劍勢直劃的模樣,對飄逸劍客獨特的劍法,及傷人的怪态,大大的震撼了一下。
紅裝少女大呼道:“停,停,飄逸劍客,你不聽我話麼!”她粉容發白,顯然氣極而緻,飄逸劍客充耳不聞,手臂勁抖,寶劍嗡然作響,他身體如大鳥一般,撲向越飛,越飛驚覺之性極高,但飄逸劍客的獨特劍傷,卻使他無招架之力,雷光火掣的霎那,他明白自己并非技低落敗,而是聽了紅裝少女的呼喚,分散了心神。
他大聲喝道:“若不是我聽你的話,分散心神而落下風,豈是飄逸劍客能傷,哼,你很高興,尤其你的羞辱将有十倍的償還,你何苦惺惺作态,令人厭惡!”
飄逸劍客寶劍飛劈而上,越飛怒目圓睜,竟是死不瞑目。
飄逸劍客忽停止一切攻擊,退了十步,冷冷說道:“反正你是死定了,看在絕命尊者面上,留你個全屍!”說話時,他傲笑連連,脾睨作态,一付勝利者自居,瞧得越飛大生反感。
飄逸劍客道:“我差點忘記劍上塗有毒藥,不過,幸誇如此,否則你身首異處,死也保不住一具全屍!現在,你可安心瞑目了,我劍上塗着的毒藥,天下除了我懷有能解的靈藥外,任憑華陀再世,扁鵲重生,恐也回生乏術!一個時刻過後,你毒性發作,就……”他忽不安的瞧了紅裝少女一眼,見她默默出神,粉容繃得緊緊,也自凜然。
紅裝少女在想:“他為何在生死關頭,尚不自覺的聽從自己,難道他心中真的……”她腦海裡回憶着他幾日來對她的仇态,若非嫉妒她與别人來往,他與她一不沾親,二不帶故,為何要屢次為難她?
于是,她激動的向他走去,并撫着他背部劍傷,問道:“你痛嗎?”她心中有千言萬語,但在面對面時,都怯弱的說不出來,她直覺他有一種深沉的悲哀,在初次邂逅的荒山,她就敏感的發覺了,那時,她芳心深處,就閃動着一個神秘的影子,從來,他不辭勞苦,一遍又一遍的救助她時,那神秘的影子已擴大十數倍,她常清晰的分析
紅裝少女道:“你為什麼要瞞我,我知道你仇恨我跟任何男人來往……”
越飛一把抓住她雪白手臂,正想将她拉開,目光掠處,忽見紅裝少女一顆“守宮砂”分明的呈現玉臂之上,一時,他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全身乏力,那鄙視,輕蔑,不屑之情,一變為慚愧,内疾與不安,他喃喃自語道:“我錯了,我又錯了,我為何老誤會别人,無故仇視她……甚至用世上最惡毒的話侮辱她……”他長喘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必須向您道歉,我一再誤會你,認為你是世上最賤的女人,現在我知道了,我很不安,我想這時向你緻歉,還算不晚,總算蒼天有眼,叫我臨死之前,承認自己的錯誤!”
紅裝少女道:“如果你死,我也不想活下去!”
“為什麼呢?”越飛鼓足餘力,努力端祥她美豔迫人的臉孔,以及那清冷如寶石似流轉迷人的大眼,他仿佛得到什麼啟示,大聲叫道:“你……你心裡也跟我一樣,存着……”他不好意思再說下去,紅裝少女冰雪聰明,美眸一轉,已知他語中的含意,羞澀的低下螓首,幽幽道:“有一個時期,我承認十分恨你,但是,我總記挂着你,希望神出鬼沒,像從前一樣,暗中跟蹤着我,因為……那使我覺得安全得多!”
四目對視,倆人在這一霎間,仿佛都了解了對方,越飛興奮得忘記自己已是垂死的人,他不敢想像的事,終于實現,而來得那麼突然,他激動的握着她溫熱的柔夷,呐呐說道:“我也承認!”他暗哼了一聲,提起勇氣說道:“我罵你,恨你,甚至存殺害你之念,其實都是……”他放低聲音,讪讪然接道:“我妒嫉你跟那些男人來往,同時,我不敢說出自己的心意,蘊藏在心中,每見你跟那些男人有說有笑之時,都忍不住要發脾氣……”
紅裝少女婉然一笑,道:“你不會再發脾氣了!”說着,情不自禁,依偎過去,越飛鼓足勇氣,伸手攬住她蛇樣柔滑的腰肢,倆人如觸電般顫了一下,越飛突大聲說道:“我将死了,但我含笑而終,死得輕松,你好生保重,要照料自己,我在九泉之下,時進為你祈福!”
他閃動着潮濕的眼睛,含笑道:“妹妹,我這樣稱呼你,我安祥而滿足的死去,比活在世上,還要快樂,你能為我笑一笑,或者叫我……”
紅裝少女凄婉的笑了笑,低着螓首,凄苦而激動的呼喚他哥哥,越飛心花怒放,閉目說道:“妹妹!”他語聲有點顫抖,顯然這樣稱呼是他作夢也沒料到的,“我是這樣死的,你好生看看,等我的朋友将來之時你告訴她,我死的時候,一遍又一遍的叫你妹妹!”
飄逸劍客臉色大變,忽地大聲喝道:“喂,你……”
感情是不可勉強的,他清楚的聽見倆人的一舉一動,一問一答,像闊别多年的情侶,是那麼和洽而動人的時,他星眸中噴出火樣光芒。
他反複自語道:“我打敗了他,擊斃了他,到底有什麼好處?”
他原是心高氣傲的人,暗地硬下心腸,大聲道:“姓越的,這是你的運氣,你将不将,你将幸福的過日子……”
他感觸的仰天長歎,伸手入懷,抛下一包藥粉,接道:“這是治毒靈藥,表面上我是勝利的人,其實,我失敗得很慘……”他譏嘲自己的笑了笑,轉身而去。
紅裝少女大喜過望,匆匆拾起解藥,溫柔的替他敷上,有如百依百順的賢慧妻子,越飛望着她美麗的側面,感動得幾乎落淚。
他勉強提起丹田真氣,說道:“師兄,不管你心中如何恨我,我必須這樣稱呼你,南海聖僧老人家幾日曾來中原尋訪你,他老人家十分懷念你……”
飄逸劍客一怔,寞落的道:“我也很懷念他老人家……”
長歎一聲,無精打彩的道:“我想通了,中原不是我迷滞的地方,我要回去了,回到他老人家的懷抱,多謝你的傳柬,日後再見!”
越飛道:“他老人家新收一女徒,名叫青鳳,請時加照顧!”
飄逸劍客問道:“她是你什麼人!”
“妹妹!”
“親生胞妹嗎?”
“不是!”
飄逸劍客微微停頓一下,道:“我佩服你!”
越飛一愕,還想說話,他身影已消失蒼林裡。
越飛精神振作了一下,轉向紅裝少女望去,平和的陽光映影下,她真像一尊無比美麗的玉石雕像,那大大的眼睛,清澄似水,長長的睫毛溫柔賽貓,挺直的鼻梁清新絕俗,小巧的櫻唇溫馨芳香,這一切一切,莫不是上蒼得意的傑作,他隻覺得一陣眩迷,情不自禁,将她擁入懷中。
紅裝少女沒有掙紮,任他而去,輕輕眨動了下睫毛,羞赧怯弱的合下星眸,越飛望着懷中仙女,那是經過無比風浪,掙紮而得的感情,他萬分的珍惜它,忍不住低頭親着她的櫻唇。
刻骨銘心的一刻,雙方都領悟了人生的真谛。
望着新升的初陽,四周花香鳥語,象征美麗的春天,已降臨人間,她幽幽偎依着他,淡淡紅暈湧上粉容,像熟透了的蘋果。
“哥哥……”
她溫情親呢的說道:“無論你有三妻四妾,我都不在意,隻望您好好對待我……”
“我會的!”
越飛感動的道:“我知道你屢遭變動,早已厭煩遊蕩江湖,像我一樣,迫切須要一個溫暖的家庭!”
紅裝少女幸福的笑了,道:“我會遵照婦女三從四德,相夫教子!”
她羞赧萬分,蘊釀許久的心語,終于說了出來。
越飛道:“會有一天,我們的孩子生出來了,我要驕傲的告訴他說:‘小淘氣,你娘是世上最美麗溫柔的女人,安靜點!’”
紅裝少女溫柔一笑,倆人溫馨甜密的擁抱着,直到海枯石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