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反倒笑的十分溫和,與對待其他人一樣,給了她頗為豐厚的見面禮。
想也知道,蔣大夫人雖然是一起來的,卻并不意味着她完全和婆婆一條心,誰家的兒媳婦和驕橫跋扈的小姑都不會處的很好,蔣大夫人從前不過是和蔣柔明面上過得去罷了,蔣柔怎麼樣,本來和她是沒有多大幹系的,可是蔣柔畢竟是蔣家嫁出去的女兒,她死的這麼慘,她這個做大嫂的當然不能無動于衷,若是真的不聞不問,那可要被自己婆婆和夫君一起怨恨上了,所以她非得走這一趟。
國公夫人笑了笑,道:“親家夫人,今天我是特地送人回來的。
”
端着茶杯的老夫人手一顫,茶杯便歪了歪,好在沒有滴在她的手上,然而這變化不過是瞬間,她最終不動聲色,輕輕地“哦”了一聲,隻退喝茶的動作,靜靜道:“送什麼人?”
國公夫人慢慢道:“昨日我上山敬香,卻看見外孫女布衣钗裙地與那些尼姑們一起挑水洗衣,得知她是為了母親祈福,便告知她李大人即将成親,讓她回來拜見新母親了。
她卻執意不肯——說是親家夫人不會允許。
”
這國公夫人居然跑到山上去了,簡直是讓人厭煩透頂!老夫人咬牙片刻,臉上綻開一朵笑容:“哪裡的話?我也早就想要去接她回來了。
”父親再娶,李長樂的确是應該回來的,這是無可非議的事情,但她實在不想再見到這個人,所以老夫人準備先将此事糊弄過去,便接着道,“隻是最近事情繁忙,一時照顧不到……”
二夫人也跟着道:“是啊,最近我們府上忙着大伯的事情,實在是無暇他顧,等過兩日閑下來……”
話還沒有說完,蔣大夫人已經笑道:“不必勞煩了,長樂,還不進來拜見你家祖母。
”
衆人聞言,都是吃了一驚,皆向門邊望去,隻見到門簾一掀,一個素衣美人走了進來,容貌絕俗,身姿窈窕,不是李長樂又是誰?
二夫人的眼睛裡快要冒出火,李常茹不由自主攥緊了手帕,李常笑滿是驚訝,唯一面不改色的人就是李未央了,國公夫人打量着李未央,話卻是對老夫人說的:“消親家夫人不要怪我多事。
”
老夫人笑了,縱然那笑容僵硬得如木石雕刻出來的。
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失态,即使心裡萬般不情願也得保持冷靜,她不願意也不能惹怒國公夫人這頭老虎:“哪裡……”
李長樂低着頭,跪在地上,仿佛怯弱不勝的模樣,從李未央的角度,隻能看到她青色的發絲上幾朵藍寶的珍珠花兒,看起來端雅且素淨,完全不是她往日的風格。
李未央想到密信上說,國公夫人其實早已派人去探望過李長樂,卻足足隐忍了一年并沒有行動,在這一年裡,蔣家不斷派人去李長樂的身邊,不知都暗中策劃了些什麼,原本李蕭然派去監視的人竟然一個一個都失去了效用……李未央同樣一直派人盯着山上,可是整整一年,所有的消息都傳不出來,原本幫着李家看住李長樂的庵堂也倒戈了,原因無他,蔣家勢大,庵堂自然不敢得罪。
李長樂做了傷風敗俗的事情,除了李家的幾個高層人物,就連二夫人都不知道的,她隻知道李長樂不知為何失寵了,被送去了山上,現在看她回來,不免擔心起來。
二夫人上下打量着李長樂,顯然要在她身上找點錯處,可是她看了半天,這才發現對方外面的衣裳顔色隻是藕荷色,既不過分豔麗也不過分素淨,要知道現在是特殊時期,大夫人的喪期未滿三年,不能着豔,但是李蕭然馬上又要迎娶新人,所以也不能過素,否則會帶着些喪氣,李長樂藕荷色的裙子下面還露着銀底緞子繡白色竹葉的素服,最清淡的顔色,完全不會落人口舌,讓二夫人的話到了嘴邊上又咽了下去,堵了個半死。
“孫女聽聞老夫人身體抱恙,心中着急,這才趕了回來。
”李長樂神情謙卑,聲音柔婉,二夫人大驚,聽着這個聲氣,不像是飛揚得意的李長樂,反倒是十足的低調謙遜了。
老夫人雖然心裡很不想見到她,面上卻隻能帶着笑,隻是那笑容多少有點别扭:“羅媽媽,還不快把人扶起來。
”
羅媽媽把李長樂扶起來,老夫人道:“既然回來了,就好好修身養性——”
話還沒有說完,國公夫人已經笑着道:“長樂突然失去母親,自然孤苦,我為她身邊添了幾個人,想必老夫人也不會怪我吧。
”
老夫人的眼睛落在國公夫人身後兩個斂氣屏息、相貌平常卻自有一股精明幹練氣質的中年婦人身上,不由微微一頓。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李未央,見她仿若毫無反應,便明白了她内心的想法,不由裝聾作啞道:“怎好推辭國公夫人的美意。
”
事已至此,皆大歡喜,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李未央面上沒有一絲的變化,心底卻浮起一絲冷笑,從進來開始李長樂沒有看自己一眼,偶爾擡起的眼波,也是溫柔和順,略帶一絲愧疚的,人都說士别三日當刮目相看,故人誠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