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如電光石火。
藍衣人卻也不是好相與,随着他的手勢一勾,整個身子“唰!”地一個疾轉,閃出了三尺以外。
“好啊!你敢抗拒大内皇差?!”藍衣人怒聲叱道:“張萬有給我拿下!”
手抱花名布冊的黑衣官差,一聲答應,張惶着反手抽刀,一口腰刀才抽出了一半,猛可裡卻為身後的宮天保落下的一雙大手,壓住了肩頭。
黑衣差人一掙不脫,隻覺得肩上一陣子奇痛徹骨,一雙肩骨,已為對方生生握碎。
緊接着宮天保反手一掌,已擊中在他頭頂天靈蓋骨上。
這一掌力道極猛,宮天保由于自幼練有外家橫練功夫,鐵沙掌足有八成的功力,這一次卻是用在了眼前這個黑衣差人身上,掌力撤處,後者“啊呀!”一聲,隻覺着頭頂一聲鳴雷,登時橫屍就地。
事發倉猝,一霎萬變。
觸目驚心之餘,藍衣人早把身側長刀執在手裡,腳尖點動,随着他奇快的進身之勢,一劍直取當心,直向嶽青绫心窩上紮來。
這口劍出勢極快,璨若銀蛇,卻是才自遞出一半,即為嶽青绫飛出的一隻右腳,踢中在手腕之上。
“當!”
長刀出手,劃出了一道醒目銀光,“咯!”一聲,釘在了牆闆之上。
藍衣人“嘿!”一聲,兩隻手施了個伏虎式,待将向嶽青绫身上抓去,隻覺眼前一花,已為對方姑娘急抽出的長劍,刺中面門。
上乘劍法中有所謂點天心說,即是如此。
藍衣人但覺着眉心一驚,已為嶽青绫掄出的長劍,點中眉心要穴,随着劍氣的一沖透體冰寒裡,已為之全身真氣渙散,随即一命嗚呼,即為之直挺挺地倒了下來。
這番景象,直把在場目睹的張五福吓了個魂飛魄散。
“啊唷……”嘴裡一連串的怪叫着,實地扭頭就跑。
“站住……”
嶽青绫在背後一聲清叱。
張五福聞聲而立,抖顫顫地轉過身子來,全身一個勁兒的隻是哆嗦……
“姑……娘……饒命……”那樣子簡直要跪了下來,再也不複先時之快意潇灑。
嶽青绫看着他微微點頭道:“我們無冤無仇,我自然不會下手殺手,隻是讓你老實地睡上一覺,明天這個時候,大概也就醒了!”
“睡……覺?”
張五福一時如墜五裡霧中,還弄不清是怎麼回事,但覺着眼前人影一閃,仿佛是對方姑娘已襲身面前,猛可裡身上一涼,打了個哆嗦,但覺着身上一軟,說不出的一種怠倦感覺,便自軟綿綿地倒了下來,睡着了。
一刹那之間,四個人全數擺平,妙在足不出戶,寸草不驚。
朱允炆這才由位子上站起來,無可奈何地苦笑着說:“我們又要走了?”相視一笑,俱在不言中。
雖說是鋪陳着厚厚的棉褥,總覺着背下面高低不平,頂得慌,夜睡不甯。
翻了個身子,朱允炆迷迷糊糊坐了起來。
眼前燈光昏暗,朦朦胧胧,草舍裡瞧不見個人影兒,倒把他吓了一跳,再看身邊嶽姑娘的一份被褥好好鋪陳,卻是不見她的人影兒。
一驚之下,朱允炆不由得吓一跳。
柴門開啟,宮天保霍地閃了進來。
“陛下醒了?”披着件老襖,胳臂肘子下夾着口刀,宮天保那樣子像是在外面站更。
倒使得朱允炆為之一怔。
“你這是……嶽姑娘呢?”
“大姑娘有事出去一趟,囑咐我好好侍候着,說是天明以前就能回來……”
“噢!”
寒嗖嗖的怪冷得慌,朱允炆起身來披上件衣裳。
宮天保忙趕上來侍候着。
卻聽一陣子隐約的狗叫之聲,隔着一片湖水傳了過來,附近鴨寮裡群鴨略有騷動……
宮天保側耳一聽說:“敢是大姑娘回來啦?”
話聲未已,柴門開處,嶽青绫窈窕的影子已閃了進來——朱允炆、宮天保俱不禁為之吓了一跳。
大姑娘青帕紮頭,一身緊身衣靠。
背後長劍,明晃耀眼,卻是手上提着個笨重布袋,裡面不知裝着什麼。
“先生,我給您帶個禮物來了!”
話聲出口,霍地擲出手上布袋,噗!地落在了身前地上。
袋子裡“咯!”了一聲,略有異動,竟是個活人?
“啊……是個人!”
“不錯!”嶽青绫身子一閃,已到了布袋跟前,用力扯開了布袋封口:“您瞧瞧是誰吧?”
布袋裡癱着個人,一身白绫子中衣,白皙、瘦削、亂發披面,形容極是憔悴,卻象是吸了煙袋油子樣的一個勁地抖動不已。
宮天保趕上去一把抓起了他的頭發,一盞燈直照着他的臉,幾經辨認之下,朱允炆才恍惚地看清了。
“你……是朱能?”
不是他,還能是誰?
成國公——如今的“征夷大将軍”,統兵數十萬,坐鎮龍州,不期然今夜神不知、鬼不覺地竟落在了一個姑娘的手裡。
“說話!”宮天保大聲喝叱一聲,手上用力一扳,耳聽着大将軍嘴裡“吭”了一聲,便自不再抖動。
嶽青绫趕上去看了看,探手試試他的口鼻,氣餒地歎了一聲“死了!”
一條口涎順着他的口角直淌了下來。
他果真是死了,今年他才三十七歲。
這番措施倒把朱允炆吓糊塗了。
宮天保恨恨地說了聲:“便宜這個家夥了!”重重地放下了死者的頭,閃身躍開一旁。
“大姑娘原來去大将軍府了?”
嶽青绫緩緩點了一下頭,卻是輕輕一歎,轉向朱允炆道:“我也去了慶春坊……”
“慶春坊?……”朱允炆呆了一呆。
“為爺您去找那個甜甜姑娘呀!”
“你……”朱允炆不由得臉上一熱。
“隻可惜……她命不好……聽說是落在衙門手裡,被折磨死了……”
朱允炆“啊!”了一聲,便自低頭不語。
呆了一呆,竟自落下淚來。
嶽青绫微微一笑,緩緩走到了他身邊,輕輕撫着他的背:“打起點精神來,皇上,您是一國之主,前面還有好長的路要走呢!”
朱允炆恍惚地應了一聲,站起來連連點着頭:“你說得好……說得好……咱們這就要走了?”
嶽青绫微微點了一下頭,指着窗戶說:“瞧!天不是亮了麼?”
天真的要亮了。
卻是此去重慶,前路迢迢,還有好長好長的一大段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