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七日。
人們已經離錫特卡不遠了。
如果不是科爾奈麗娅比不停地照料傷員的卡耶塔更擔心車輛過于晃動對受傷者的影響,也許“美篷車”能走得更快些。
兩個女人默契地料理着篷車的裡裡外外,俨然像母女一般。
人們總是怕受傷者不能頂得過這段旅途
即使他人傷勢不再惡化,也不能說他正在康複之中。
小藥箱中的藥物極其有限,兩個女人要在如此簡陋的條件下傾盡全力地救治如此嚴重,非醫生處置不可的傷勢,隻有這一點兒藥品如何夠用啊?精心的護理并不能代替科學——真可惜——即使是虔誠的修女嬷嬷也沒有她們那樣盡職盡心。
另外,每個人對年輕的印第安姑娘的熱忱和聰穎都贊口不絕。
她看上去已經是這個家庭的一員了。
她是上天以某種方式賜給卡斯卡貝爾太太的第二個女兒。
七日下午,“美篷車”涉水跨過了斯特肯河,這是一條注入巴拉諾島與陸地之間狹窄小海峽的小河,距錫特卡隻有幾法裡。
傍晚時分,受傷者能夠開口說話了:
“父親……在那裡……重新見到他!”他自言自語。
他講得是俄語,卡斯卡貝爾先生完全能聽懂。
他還不斷重複着一個名字:
“依萬……依萬……”不用懷疑這一定是那個不幸的仆人的名字,他在主人的身旁被殺死了。
很有可能他們倆兒都是俄國人。
無論怎樣受傷者憑着記憶開始說話了,卡斯卡貝爾全家人都想急切地知道他的身世。
那一天,“美篷車”終于來到了一條狹窄運河的岸邊,隻有跨過這條運河才能到達巴羅島。
因此需要借助在這些衆多的海峽中提供服務的渡船才能渡過運河。
不過,卡斯卡貝爾先生不希望在與當地人的接觸中又一次觸發他民族自尊心的隐痛。
他擔心那個有關護照的惱人問題會重新出現。
卡斯卡貝爾說:“好吧,我們的俄國人至少跟我們來到錫特卡啰!如果警察強迫我們回到邊境上去,那麼至少他們就得照料一位他們自己的同胞,因為我們開始救了他,除非他們最終守候他直到完全康複!”推理似乎令人放心,但它卻不能使全家人在真的遇到嚴酷的現實時而輕松自如。
到達錫特卡後,再次被迫重新踏上去紐約之路,那未免也過于殘酷了。
此時,篷車停在了運河的岸邊等待着讓,他去向那些正在裝貨載客的渡航和船夫打聽過河的事。
卡耶塔此刻來告訴卡斯卡貝爾先生,說他妻子有事要求他做,于是他趕緊去找科爾奈麗娅。
“我們的傷員的确已經完全恢複了意識;”科爾奈麗娅說,“他說話了,賽紮爾,你該盡量弄清楚他要表達的意思!……”果然,俄國人睜開了眼睛,他平生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用訊問的目光團團包圍着他。
他的雙唇間不時地說出斷斷續續的話語。
然而,他微弱的聲音使人很難聽清楚,他呼喚着他仆人依萬的名字。
“先生,”卡斯卡貝爾先生說,“您的仆人他不在這裡,但是我們大家在您身旁……”他用法語說出這些話,受傷者竟也用法語答應他:
“我在哪兒?”“在照料您的人們家裡,先生……”“這是什麼地方?”“這是一個使您再安心不過的地方,如果您是俄國人的話。
”“俄國人……是的!……俄國人!……”“唉,您現在是在阿拉斯加省,離它的首府不遠的地方……”“阿拉斯加!……”受傷者自言自語。
他的目光中似乎流露出一種恐懼的神色。
“俄國的領土!……”他重複說。
“不!……美國的領地!”讓剛剛走進來:是他說得這句話。
而且與此同時,通過“美篷車”上一扇半開着的小窗子,讓指着一面飄揚在海邊哨所上面的美國國旗給大家看。
事實上,阿拉斯加省不再屬于俄國已經三天了。
三天前一個把阿拉斯加全部歸并給美國的條約簽了字。
從此以後,卡斯卡貝爾家再也不用擔心遇上俄國警察了……他們是在美國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