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各方面打探之下,都不知所以然,同時,據說‘火雲門’也沒有找到‘旋風一劍’,也不知道陸化龍躲到哪兒去了,我因為家裡還有事,便不得不又趕回湖南去。
從此,也再沒聽說過陸老弟的音訊。
”
“但是,突然有一天,那是去年冬天的一個下午,我因為準備過年,便趕到長沙城裡去辦點年貨。
卻看到大街上一個衣衫褴褛、缺着一條手臂的婦人,瘋瘋癫癫的走着,同時引得一大群好奇的小孩跟住後面,我因為好奇,趨前一看,卻發覺那婦人,正是我那毫無音訊的陸老弟的媳婦兒,文蕙蘭……”
平兒聽他說到那獨臂婦人之時,隻覺氣血洶湧,須發俱張,一把抓住了“鐵爪金鞭”的手腕,急促的道:“那婦人是不是隻剩一條右臂,臉上有一對酒渦,大概四十多歲?……”
“鐵爪金鞭”眼中一亮。
隻見平兒一雙虎目張得大大的,滾動着晶瑩的淚珠,期待地望着他,不禁微怔,點點頭旋即詫異的問道:“你……你怎麼知道?你在哪兒看到過她?……”
平兒此時,早已淚如雨下,失聲痛哭起來,經過那黃臉老人再三的催促,他強自壓抑着悲楚,望着那熾紅的炭火,緩緩的把自己如何從小被收容在“歸雲莊”,又如何懷疑自己的身世,以及被“粉面劍客”池天民虐待而出走的經過娓娓的叙述出來……
他流着淚述說着他心中想念父母之情,述說着他如何流落在江南,如何淪為酒店的夥計,如何遇到那怪人……以及如何學得了三招“回龍掌”……
他傾述着一切的一切,因為那每一件事情都是壓抑在他心胸之中很久很久的,他想傾吐,但從來沒有機會……
終于,他說到了在武當山下遇到那斷臂婦人的事,從那婦人臨終的話中,他斷定了那婦人便是他的母親,因為他身上正帶着那塊溫玉,而且,一切都是那樣的符合……
像是一曲潺潺的澗水,流進了萬丈的山壑深淵,像是一縷清越的箫聲,散盡了最後的一個韻籁,平兒落下了最後的一滴眼淚,淚珠,滴落在熾紅的炭火上,“嗤——”一聲,揚起一些灰燼,他終于結束了他的叙述……
此時,那長久壓抑在他心胸之中的憂郁,似乎已經整個的傾吐出來,他感到一種從來沒有的平靜。
于是,他雙眼凝視着那熊熊的炭火,出神地……
“天意!天意!這是天意啊!我可憐的化龍弟!蕙蘭妹!你們也該瞑目了!天哪!”
黃臉老人一直傾聽着平兒的叙述,時而,為着他的遭遇不住的彈淚;時而,又唏噓地歎息不已,直到平兒叙述完了整個的一切,他也長長地歎息一聲,凝視着炭火,千愁萬緒,感歎難以自抑……
熾紅的炭火,慢慢地變成了灰燼……
黝黯的天角,露出了魚白的曙光……
屋内,一對沉思的人,峙坐在滿盛餘燼的火盆邊,忘卻了身外的一切……
遠處,一聲雄壯的雞鳴——
近處,響起了一片和聲……
兩個沉思的人,同時感歎的說着:“啊!時間過得真快呀!天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