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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rrowed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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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離職不幹;也有一些人擔心遇上類似沙頭角槍戰的事件,或是在暴動中被暴徒所殺,于是向上級請辭。

    何先生在灣仔住了很久,跟一些警長相熟,從他們口中知道,這幾個月來所有警員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時候命,在家一收到電話便要出動,而除了本來的工作外,還要到防暴隊值班。

    政府為了穩定軍心,員警加薪百分之三十,還調高加班費,甚至提供免費夥食。

    何先生說負責分發薪水給下屬的醫長的公事包裡,有時會有一疊疊厚厚的鈔票哩。

     政府以金錢利誘員警留下,其實左派也差不多。

     工人罷工,失去收入,沒飯吃自然沒能力談什麼「鬥争」,工會領袖會接濟罷工工人,每月發放津貼,付一、兩百元給他們,讓他們去示威集會□,我不知道為什麼工會有這麼多錢,有人說是中國政府暗地裡撥下的「革命」資金,我隻知道,這場對抗并不是單純的意識形态之争,還牽涉到不少金錢利益,可能這就是現實。

     □六○年代,一般工人的月薪大約是二百港元。

    
罷工工人獲得資助的情報,是我親耳聽來的——跟我和大哥為郊、住在何先生的闆間房的,正好有兩位左派分子。

    何先生租出了三間闆關房,一間住了我和大哥,旁邊一聞住了一位元叫杜自強的記者,另一問的租客叫蘇松,是一位紡織業工人。

     蘇先生在五月尾響應工會号召罷工,旋即便被老闆解雇,雖然他失去工作,但他仍有付租金給何先生,我好奇一問,他告訴我「工會領導」有給他薪水,另外完成特别任務更有酬勞,他勸告我加入他們的行列,同心合力推翻英國人的統治,說現在是難得的機會,革命成功的話,我們這些「思想純正」、「及時區分敵友」的同志便能擔當領導工作。

    我沒有明言拒絕,隻說我要跟大哥商量一下,再作打算。

    我猜如果我婉拒他的要求,他可能會把我當成「反動分子」,将來有什麼後果我真的談不上來。

     相比起态度強硬、滿腔熱血的蘇先生,杜自強反而像是個「逼上梁山」的左派,杜先生本來在報館工作,負責經濟新聞,可是因為他工作的報社是被政府查對的左派報社之一,他無辜地被牽連,失去工作。

    無奈之下他隻好加入鬥争,一來工會接濟可以解決生活上的燃眉之急,二來鬥争成功,報館重開,他便能再次受雇。

    他跟我說這些時一臉愁容:我想就連他自己也不認為政府會讓步,報紙會複刊。

     這個時代就是如此吊詭。

    我每天擔心着大哥和自己會被炸彈炸死、治安日壞、政府倒台、社會癱瘓、城市陷入戰争,而我每天卻裝作若無其事地替房東顧店,跟代表「造反派」的鄰居道早安,賣汽水給代表「法西斯」的警員。

    電台播音員大罵左派為禍社會、破壞安甯,親中的報紙社論痛斥港英軍警「瘋狂迫害」愛國組織。

    雙方都自命正義,而我們這群民衆束手無策,在強權和暴力下任人宰割。

     在八月十七号之前,我以為自己會繼續這種無奈的生活,直至暴動平息,或是英國人撤走。

     我沒想到,我偶然聽到的一句話,令我卷進漩渦,置身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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