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感歎着反複說過好幾次。
把自己養大的這個女人的真心贊歎不是針對什麼了不起的東西,而是喝咖啡的品位,景雅常常覺得有趣。
上面的三個姐姐和哥哥喜歡喝酒,但對咖啡因沒什麼感覺。
“他們像他們的爸爸,特别無趣。
早上要喝稀湯,喝速溶咖啡,哎喲……但我們老幺懂這個香味。
”詩善不怎麼向親生子女提起約瑟夫·利,也許是怕他們傷心,這幾乎像個禁忌話題。
但景雅是那些事情都過去後出現的,所以詩善對她提起他時很輕松。
景雅一次都沒見過詩善的前夫。
她最開始想象他的形象是個不會喝咖啡的、弱不禁風的稻草人,晃晃悠悠但多情的稻草人。
“那他也為媽媽您在畫廊裡添置了咖啡機嘛,我挺喜歡那個故事的。
”
“我那時不知道,不知道他和我下午喝了咖啡以後晚上都睡不着。
他直接說他不能喝就好了嘛,真是心思細膩的人。
”
“可能是想和您分享您喜歡的東西。
”
“後來知道他是個那麼敏感的人後,我才發現自己被他騙了。
”
“他是個挺能喝酒的人吧?看姐姐們和哥哥雖然不能喝咖啡,但喝酒挺厲害。
”
“啊,那個嘛,因為有四分之一的日耳曼肝髒吧。
”
“不管怎麼說,約瑟夫叔叔肯定從一開始就喜歡媽媽。
”
沈詩善說,比起喜歡,是那種樸素的好感。
他們不想讓馬蒂亞斯發現兩人偶爾在一起喝咖啡,并不是因為他們之間一開始就存在愛情,而是為了隐藏兩個人也會發出聲音,也有意見這件事……馬蒂亞斯是個無法忍受身邊的物品說話的人。
景雅可以想象,有一個可以坦誠直率、随心交流的朋友,對詩善來說是多麼巨大的解放。
“有時我還挺想看媽媽的那些畫,媽媽那個時候畫的那些畫。
”
“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就是些靜物畫。
”
“真的都不在了嗎?都被毀掉了?”
媽媽有時會露出一副完全忘記年輕時曾畫過畫的表情。
雖然在書裡媽媽寫自己曾畫過畫,以無比渴求的心情畫了很多畫,但更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
“不過回想數十年前的日子,真的像在看别人的人生,太陌生了,中間好像斷了一樣。
你現在還不明白,等年紀再大一點就知道了。
”
“那麼喜歡的事突然就停止不做了,我有點理解不了。
”
景雅又問了好幾次,詩善隻是回答原本勢頭正在上升的時候卻不斷受挫,心中的什麼東西就會被消磨光。
景雅還是覺得不夠清楚。
“但誰都會受挫啊。
”
“話是這麼說,但運氣不好或準備不充分時受到的挫折,和别人惡意制造的挫折還是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