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問者:您的文章十分獨特,和其他作家的語言風格不太一樣。
請問有什麼秘訣嗎?
沈詩善:也許是我像被摔在地上的盤子一樣破碎的緣故吧。
我小時候學過日語、英語、德語,它們沒能均衡地組合好,在我腦海裡混成一團,就像一片平坦的土地上總是這裡那裡有些溝壑。
我像走在懸崖間的吊橋上一般小心翼翼地使用語言,填補着橋面的裂縫,所以看上去比較獨特吧。
有這樣一種可能,人們像喜歡完美無瑕的東西一樣,超乎想象地喜歡被完全破壞後又再次拼接起來的美。
——《與市民共度文學之夜》采訪錄(1981年)
隻有我英語不好。
圭林因為這一點很慌張。
媽媽、大姨、二姨、舅舅,還有表姐們,就連妹妹海林也能說流利的英語,和别人對答如流,隻有圭林不怎麼敢說話。
因為平時他就不是話很多的性格,所以也沒有人看出他的慌張,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其他人在語言上都超乎常人地發達,也許無法想象還有語言不好的人。
有一次家庭聚會時,大姨夫悄悄和他搭話,他才知道不是隻有自己注意到了這一點。
“說話太多了有點累吧?”
媽媽在大姨夫不在場的時候,常常開玩笑地說他是“比起高大的體格,完全沒有存在感的人”,但也隻是沒有存在感,不代表沒有觀察力。
在大姨身邊有存在感反而是令人震驚的事。
整個家族的人聚在一起的時候,隻要張開嘴,空中的單詞就會像麥片一樣被吸入口中。
想要消化所有的話很麻煩,漫長的家族旅行确實有些累,還是一直泡在水裡好。
圭林喜歡潛水時讀秒,慢慢浮上來再潛下去的狀态,隻需要集中注意力在呼吸、體溫和肌肉上就可以。
他隻想感受從嘴裡吐出來的氣泡。
其實,不想說話的更深一層是不想思考。
不思考的時候,時間好像暫停了一樣,或像超越了時間的概念,從那些在書上講的任何一個時代逃離,一直沉在水裡。
圭林感覺即使世界都滅亡了,自己也可以一直這樣潛在水中。
他想晚一點再和媽媽說換補習班的事情,因為直接轉學的話有些麻煩……圭林無意識地摸着水裡的沙子,小小的魚群圍着他打轉,分辨不出是在提防他還是對他好奇。
當圭林想靠近這些魚時,它們就會退後一點,似乎有卓越的測量距離的能力。
即使想用水下的風景清空腦袋,圭林也還是總想起上個學期疏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