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它消失得越早越好。
所以呢,先生啊,我們就賣力幹活,兩隻羊都完全按她說的那樣喂,一天喂六次。
拜托答應我們的請求吧,否則我們就永遠也見不到母親和父親啦。
我們隻請求你們,把山羊帶到巨人冢拴好就行了,然後你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
比特麗絲正準備講話,但埃克索搶先說道:“對不起啊,孩子。
我們也希望能幫忙,但爬那麼高,到山裡去,我們已經不行啦。
我們老啦,你也看得出來,又在路上走了好多天,沒力氣啦。
我們也沒辦法,隻好快點上路,以免又遇到不幸的事情。
”
“可是,先生啊,是上帝親自把你們送到我們面前的!而且路很短,很輕松,從這兒開始沒有一個陡坡。
”
“親愛的孩子啊,”埃克索說,“我們心裡都向着你,到下一個村莊,我們就請人幫忙。
但是我們太虛弱了,你讓我們做的事情,我們做不了,肯定還會有人從這兒經過,願意幫你把羊牽過去。
我們這些老人可不行,但我們會祈禱你們父母歸來,祈禱上帝保佑,讓你們永遠平安無事。
”
“不要走,老人家!食人獸中了毒,不是我們的錯。
”
埃克索拉着妻子的胳膊,轉身離開孩子們。
兩人經過山羊圈的時候,他才回頭看,孩子們仍舊站在那兒,三人排成一排,默默地看着,身後就是直插雲霄的崖壁。
埃克索揮揮手表示鼓勵,但他心裡感到有些羞愧——也許還有遙遠記憶的痕迹,一次類似的告别——于是加快了腳步。
他們沒走多遠——泥濘的地面剛開始下降,眼前出現了寬闊的谷地——比特麗絲拉拉他的胳膊,讓他慢下來。
“丈夫啊,剛才孩子們在場,我不想繞開你跟他們說話,”她說。
“可是,我們真的沒能力幫他們做這件事嗎?”
“他們目前沒有危險,公主,我們有我們的事情。
你身上的痛怎麼樣啦?”
“我身上的痛沒有加重。
埃克索,看看那些孩子,我們走了,他們還一直看着,我們在他們眼裡都變成小點了吧。
我們至少可以在這塊石頭這兒歇一下,再談談這件事吧?我們不要不加考慮就急忙離開。
”
“不要回頭看他們,公主,那樣隻會勾起他們的希望。
我們不能回去,也不去牽羊,我們要往下走,到這個山谷裡,烤烤火,吃點好心的陌生人給的食物。
”
“可是,埃克索,想想他們的請求吧。
”比特麗絲這時讓兩人停下了腳步。
“我們還有可能碰上這樣的機會嗎?想一想!我們碰巧到了這個地方,離魁瑞格的巢穴這麼近。
那些孩子又有一頭有毒的山羊,雖然我們又老又弱,但有了山羊,說不定我們兩個人就能殺死母龍呢!想一想吧,埃克索!如果魁瑞格死了,迷霧很快就會散掉。
也許那些孩子說得對,也許真的是上帝把我們領到了這兒,誰知道呢?”
埃克索又沉默了一會兒,努力克制回頭看那座石屋的沖動。
“山羊能不能傷害到魁瑞格,還很難說呢,”他開口說道。
“一頭倒黴的食人獸是一回事。
這頭母龍,可是個連軍隊都能打散的家夥。
我們這樣一對老傻瓜,晃到離她巢穴那麼近的地方,恐怕不明智吧?”
“我們不用去面對她,埃克索,隻要拴好山羊,然後快點走。
魁瑞格可能要過好幾天才會到那個地方,到那時候,我們已經安全地到了兒子的村莊啦。
埃克索,我倆在一起這麼久的記憶,難道我們都不想要回來嗎?難道我們要變得像某個晚上一起遮風避雨的陌生人?來吧,丈夫,你點個頭吧,我們回去,照孩子們的請求做。
”
***
就這樣,他們到了這兒,越爬越高,山風也越來越大。
兩塊岩石能臨時遮擋一下,可他們不能一直待在這兒。
埃克索又開始懷疑,自己讓了步,答應做這件事,也許是個愚蠢的決定。
“公主啊,”最後他說道,“假如我們真的做了這件事。
假如上帝眷顧,我們成功了,殺死了母龍。
那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
現在她挨在他身邊坐着,不過眼睛仍舊望着遠方那一排細小的身影。
“答應什麼呢,埃克索?”
“是這樣的,公主。
如果魁瑞格真的死了,迷霧開始消散。
如果記憶恢複,你發現我曾經讓你多次失望。
或者你想起我做過不好的事情,再來看我,看到的已經不是現在你眼中的這同一個人了。
那麼,請你至少答應我。
請你答應我,公主,你不會忘記這一刻你心裡對我的感情。
如果迷霧消退,隻會将我們兩人分開,那記憶恢複又有什麼好處呢?這你能答應我嗎,公主?答應我,無論迷霧消散之後你看到的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要永遠記着這一刻你心裡對我的感情。
”
“我答應你,埃克索,要做到也不難。
”
“公主啊,聽你這麼說,我感到無比寬慰,都無法用語言表達了。
”
“你的情緒很奇怪啊,埃克索。
但是,誰知道巨人冢還有多遠呢?我們不要再坐在這兩塊石頭下面耽誤時間啦。
我們離開的時候,那些孩子很焦慮,他們還等着我們回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