鸰滿嘴白飯和空心菜,兩頰像豬腮,讓人質疑發聲的空間和器官。
雉記得六歲時母親曾生一嬰,落地夭折,兄弟倆在果園裡試圖替妹妹造墳。
雉用舊豬槽充當小棺木,棺中放一個枯草填充的布娃娃,木碑上刻“阿雉阿鸰妹妹之墓”,土墳四周豎一排小樹枝和栽種野蘭,無聊時摘幾根草稈點燃,亂拜一氣插在墳前。
三個月後,鸰說妹妹應該隻剩下骨頭了,掘墳開棺,清出布娃娃,将猴園裡一隻病死的食蟹猴放入棺中。
又三個月後,兄弟開棺檢視猴骸,果然和人類嬰骸難分軒轾。
兄弟在果園遊戲時,偶爾會看到一隻憔悴多毛的猴子,穿着和布娃娃類似的小女生服裝,铿锵當啷咬着一個空煉乳罐頭。
母親不語,用她缺了兩根手指的手掌摸了摸麗妹左手臂上的豬籠草刺青。
那是一支小指粗長的豬籠草瓶子,瓶嘴撐着指甲大小的瓶蓋,左右各有一片蟬翼似的葉子,像女子生殖器剖切圖附着在麗妹左臂上。
大家注視着麗妹手臂。
“這刺青……番人的玩意嘛……”母親說,“以後别刺了……番鬼不衛生,刺這東西會染病……” “乖孫女,馬上就要長出來啰,”祖母拍着麗妹後腦勺,夾一塊魚肉放到麗妹碗中,“不必擔心……你隻是長得比别人慢……等它一抽芽啊,就像野地裡的蔓芒萁,哔哔剝剝,又高又茂盛,砍都砍不完……” 麗妹低頭扒飯,用柔順和沉默度過她在餘家的第一晚。
雉看見麗妹牙齒出奇細緻,白中帶黃,仿佛她嘴裡啃着的飯粒。
雉覺得那一碗飯仿佛早夭女孩來不及抽長的齒冢。
“是啊……多吃……”母親說,“多吃才會有養分,那頭發馬上就會長到地上去……” 祖母母親二位培植過餘家一大片農作物的哺娘
麗妹抵達餘家第二天開始會診中西巫醫,抹草藥,吞符咒,拜神鬼,頭皮依舊光秃秃,亮如白玉,滑如椰肉,嫩如剛冒尖的蕈菇。
父親從伐木廠休假回家時,在一個幽暗早晨牽着麗妹走入雨林。
傳說女人被獵過人頭的達雅克男子以手撫頭後可以長出美麗豐潤的頭發。
父親在雨林輾轉流徙十多天,終于在一棟長屋中遇見一個二次大戰時砍過日本人頭顱的達雅克老頭。
麗妹看到吊挂長屋屋檐上一簍簍骷髅頭就細聲哭泣,死也不肯走入長屋。
父親安慰她:麗妹乖,将來長出美麗頭發,嫁個和摸你頭顱的達雅克叔叔一樣英勇的男人……年邁的達雅克戰士嚴肅地執行了這古老儀式,手掌每撫一次麗妹頭皮,麗妹就不由自主抽搐一次,直撫到她滑落兩行清淚。
父親準備住宿長屋一周,讓麗妹早晚接受一次賜福。
第三天達雅克老戰士拒絕了這儀式,透過翻譯告訴父親:當年我砍下侵略者頭顱,一來是為了保家,二來是為了獲得姑娘愛慕。
我這雙手隻能撫摸我心愛的和中意的姑娘,在你百般懇求下我極不情願摸了這位小孩,最後一次我心中升起了使我羞恥的念頭,請原諒我,這小孩已接受了我足夠法力……。
戰士腰挂當年砍過人頭的番刀,喃喃獨語,幽幽鳴唱,走出長屋消失雨林中。
一個月後麗妹随父親返回餘家,二哺娘、雉和鸰發覺麗妹頭皮又堅又脆,像肌理密緻的小月亮。
麗妹九歲開始擁有二哺娘利用草稈竹藤羽毛編織的十多頂帽子。
雉和鸰不止一次問麗妹喜歡什麼款式的帽子,麗妹總是不答,直到有一次他們三人走在馬路上,一輛外國人駕駛的跑車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車後坐了一個金發女人,頭戴一頂纏着綠飾帶的黃色布帽,麗妹用手一指,說:瞧,多美!雉和鸰覺得那頂帽子讓洋女人的金發襯托得像光芒萬丈的皇冠。
第二天同一個時候兄弟倆推着腳踏車守在同一個地點,跑車迎面呼嘯而來時他們騎上腳踏車追逐。
第三天他們又推着腳踏車守在昨天跑車消失他們追趕不及的地方,跑車迎面呼嘯而來時他們又騎上腳踏車追逐。
如此追逐五天,終于看見金發女人住處,一棟孤伶伶坐落海邊的雙層水泥洋房。
兄弟觀察兩天,肯定主人日出夜歸後,翌日下午翻牆入屋,在女主人卧房找到那頂追尋多日的帽子。
帽子挂在化妝台右邊牆壁挂鈎上,兩條綠飾帶從帽檐像天堂鳥尾羽垂下,仿佛一頭肥胖的雄天堂鳥鼓起羽毛翹着彈性十足的屁股。
雉從牆上取走帽子時,鸰突然驚呼一聲,手指化妝台。
雉看見化妝台上豎着一顆金發人頭,一個尖下巴高鼻子沒眼睛的模糊五官正從化妝鏡中“凝視”兄弟,牆上一個大洋鐘額頭忽然打開一個小洞,飛出一個吹喇叭的赤裸小天使“嘟——嘟——嘟——”發出三聲鴨叫,同時洋鐘下巴大張,吐出一對洋情侶摟腰共舞。
兄弟慢慢靠近化妝台,發覺人頭隻是塑膠模型。
鸰狠狠敲了一下化妝台:這洋婆子頭發是假的!兄弟從此才知道世上有假發這玩意兒。
雉和鸰在果園裡當年造小墳的地方将帽子金發獻給麗妹。
帽子繼承了洋女人的額粗頭肥,大而不當戴在麗妹頭上,麗妹忍不住笑了,露出像莢果裂開時整齊排列的豌豆小齒。
麗妹看到金色假發時,表情令兄弟一輩子難忘。
雉和鸰發覺麗妹簡直就像跑車上洋婆子小時候化身。
麗妹以這套裝扮和兄弟在果園野地裡遊戲。
畫眉歌聲響徹野地,像許多小溪流流過野地。
魚狗叫聲紮耳,像一道激流沖入野地心髒。
麻雀的合唱平穩而不中斷,像星布四野的小水池。
“妖精!” 一群少年從矮木叢中沖出,将兄妹們壓倒在野地上。
三個大男孩慢條斯理走出矮木叢。
“等你們很久了……” “聽說小尼姑長頭發了……” “尼姑長什麼頭發!讓我摸摸看……” 他們胸前挂大彈弓,褲袋裝滿小石塊和錫彈,腰上倒吊幾隻死鳥。
雉和鸰各被一個孩子騎在肚子上,兩腳被另一個孩子壓着。
兩個孩子從兩側各壓着麗妹手腳。
雉和鸰越掙紮,坐在肚皮上的孩子就越頻繁出拳。
三個大男孩走到麗妹身旁摘掉她的帽子。
“金色的!番人!妖精!” 一個男孩摘了麗妹金發,摸了摸那光秃秃像蕈菇剛冒尖的頭皮。
“假的!假的!尼姑還是尼姑……” 另一個男孩鄙夷地踩着野地上的帽子和假發。
“放了我妹妹……” “不可以!不可以弄壞頭發……” 雉和鸰每說一句,拳頭就落到臉上。
三個大男孩嬉笑着蹲到地上,在麗妹頭皮上又是一陣撫摸。
“妖精!你到底是男是女……” “脫了!脫了!……” 一個大男孩突然扯斷麗妹身上雉母親少女時代的襯衫紐扣,露出麗妹十歲已部分發育的胸脯。
“看不出來!看不出來!脫褲子!脫褲子!” 鸰狂吼一聲,将身上兩個孩子推倒,抽出後褲袋中的小鋼刀沖向麗妹。
他踢翻兩個壓着麗妹手腳的男孩後,其餘男孩則松開麗妹,将鸰圈住。
麗妹拉上襯衫,撲向一排矮木叢,蹲在矮木叢下哭泣。
她軟熱的頭皮被樹枝劃出幾道血絲。
雉也和孩子們扭打成一團。
鸰用小鋼刀在空中劃出呼呼聲響。
“小王八,給我滾。
” 祖父拿着獵槍,背一截像老樹的竹簍,戴一頂像靈芝倒豎的松軟布帽,吹糊出羊屎似的顆粒狀煙球,撥開一簇蔓芒萁走向鸰。
孩子一哄而散。
“龜孫,講過幾千幾百次,不要帶麗妹出來。
”煙球進一步模糊布帽下祖父的老臉,虛拟出各種似哭非笑的神情和匪夷所思的五官拼湊,進一步凸顯祖父大颚大牙的牛馬因子。
“我看你們幫着外人欺負麗妹,讓你媽知道不剝皮煮爛才怪……回去,還不回去……” 祖父沒有注意到已經被徹底破壞的帽子和假發。
兩個月後,父親趁伐木廠放長假時帶回一套黑色假發,晚上在浮腳樓客廳慎重舉行了一場授發儀式。
假發披在麗妹頭上時,麗妹嘴角長出兩個靶狀酒窩,兩撇豆芽眉極富韻律地跳動,睫毛下的眼珠子仿佛碩果。
“麗妹,你是我目視過最美麗的女孩子呢……”祖母說。
“甚好,甚好,”父親繞着麗妹,仿佛檢視一棵即将被他放倒的大樹,“是一個十二歲達雅克少女的頭發……雖然安慰她頭發剪了還可以長,可是剪的時候還是哭得很傷心……講好三十元,後來不忍心又補了二十元……麗妹,你中意就好……” “看這頭發長得像野草一樣密,會不會被砍人頭的摸過……”母親像嗅椒粒嗅着麗妹頭發。
麗妹戴上假發後從此才獲準和二哺娘外出,和兄弟一起上學,一起在果園野地遊戲。
孩子們在矮木叢遇見尋找大番鵲巢穴的三兄妹時,麗妹的美麗使他們感到窒息。
他們傻乎乎地站在野地上,仿佛屈服蟒力下的失聲猴。
● 雉推開十一号病房大門。
房内有三床,靠牆二床占着病号,中間空一床,純白床單仿佛裹着大棺木。
雉凝視空床。
枕頭和床中央凹着一個人形,忠實地反映出病人的瘦骨嶙峋。
窗外簇擁着木槿、旅人蕉、棕榈,陶制的大小盆栽盛放着各種蘭花,鮮豔的花海仿佛堆積如山的蝶冢,年華青澀的相思樹和熱帶柳依偎在五點樹和炮彈樹等等年華老去的原住民胯下。
樹枝上、草坪上、步道上栖息着一群烏鴉,像出席葬禮的西方紳士淑女。
雉發覺以後總有一群烏鴉肅穆地栖息在醫院草坪和步道上,木讷得像櫥窗中一批無人光顧的黑色高跟鞋。
坐在輪椅上的病人接近鴉群時,它們非但不離去,反而深怕吓走病人似的徐徐靠近,昂首凝視病人一雙對襯下蒼白如雪的腳丫子,這情景仿佛一個走得疲累的女士脫去高跟鞋休憩。
十一号之B……怎麼是一張空床?雉左右望了望。
母親歪着頭從右邊靠牆病床旁凝視雉,伸手向雉揮了揮,随後把右手食指誇張地壓在唇上。
母親食指肥短多繭,脆而硬,如鴨嘴,展開恰好六公分,是她衡量瓜果和一切長短的依據,是八指中最受重用的大将。
母親少女時代收割水稻時,外祖父用鐮刀斬蠍子,削斷站在身後母親的小指和無名指,使母親拍實菜畦上的松土時留下類似大公雞的爪痕。
“睡着了,”母親用雞爪和另一隻五指齊全的手收拾飯盒,竟然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麗妹喜歡靠牆睡,所以換過來了,但床号一直沒改,唉,公家醫院……” 雉走到病床前。
麗妹趴卧床上,臉朝牆壁合上眼睛,被單蓋住整個産後身子,露出被單外的頭半陷入枕頭中。
頭皮依舊嫩如剛冒尖的蕈菇,臉上膚色比從前稍深,耳鼻紅潤得像剛在太陽底下曝曬過。
雉已有七年沒有見到麗妹。
“身體還好吧?”雉小聲說。
“還好……”母親已将便當收妥。
“什麼時候生的?” “前天……” “孩子還好吧?” “等下再告訴你,”母親将椅子放到牆角,“麗妹剛吃完晚飯,讓她多休息吧……我帶你去看孩子……” “記得叫他們把床号更正過來,免得寫病曆時弄錯了……” “是啊,昨天有一個糊塗醫生看見麗妹的光頭,以為要動腦部手術,差點把她推到手術室去了……” 左邊靠牆病床躺着一個頭發散亂的老婦,用一雙果核般的眼睛目視母子離去。
雉發覺母親在迷宮般的走廊上穿梭自如,仿佛烈日下巡視胡椒園玉米園。
不遠的雨林上空抹着滿天霞色,猶如曝曬中的數千枝紅椒。
醫院的巨樹和花園也逐漸籠上一層暮色,不似先前刺膚紮眼。
成群結隊或落單的歸鳥飛向巨樹,雉忽然發覺樹上鳥巢多如醫院病床。
寂靜的醫院突然塞滿健康快樂的鳥聲,正在巡視病房的醫生和護士也步履如鳥,圍着病床啁啾。
探病的家屬老少出動,鮮花和水果充滿祭拜意味,玩具熊滿臉病容。
雉憶起午後放學回家尋找麗妹,看見麗妹坐在果園裡蕩秋千哼兒歌,戴着野地裡被踐踏過的帽子和金發。
帽子黏乎乎像土蜂窩,金發稀疏像玉筍須,使麗妹五官有時候嫩如青草,有時候韌如老藤。
麗妹蕩完秋千後,從褲袋拿出一個塑膠袋,将帽子和金發放入袋中,走到隔離果園和矮木叢的鐵籬笆旁,挖了一個小洞将袋子埋妥,戴上那頂達雅克少女的黑色長發。
那個夏日午後兩點左右,鸰和麗妹在矮木叢一棵沙士樹下放風筝,雉坐在紅毛丹樹下看書。
雉偶爾擡頭,就看到遠方一隻紅色和一隻紫色菱形風筝悠遊在碧海般的天空,宛如在飛機上鳥瞰海上兩艘紅色和紫色風帆。
天上同時盤旋着一兩隻消瘦的蒼鷹。
紅毛丹樹上結滿紅皮白毛的熟果,很像一窩窩腆着大肚子的雛鳥。
雉隻要看到紫色風筝亦步亦趨追撞紅色風筝,或像蜂鳥求愛繞着紅色風筝打轉,就知道鸰正在戲弄麗妹。
紅色風筝試圖反擊,但在紫色風筝的高超飛行術下醜态百出,最後躲在一塊白雲下生悶氣,惹得紫色風筝在一旁頻頻點頭搖尾賠罪。
雉一時童心大發,回房取出自己已有三年飛齡的藍色風筝,順風放入空中徐徐向紫色和紅色風筝靠近。
當藍色風筝已高高飛在紅色和紫色風筝上空準備俯沖而下時,雉忽然發覺紫色和紅色風筝正急速後退,倒栽蔥翻筋鬥漸行漸遠離藍色風筝。
雉起初以為是紅色和紫色風筝結成同一陣線應付藍色風筝俯沖而下的策略,正準備放長線追蹤時,卻又發覺紅紫二風筝撤退得又快又狼狽,轉眼就要無影無蹤,顯然已斷線。
雉一驚之下,繞子脫手而出,讓藍色風筝拖行了一段路挂在鐵籬笆上。
餘家的風筝線是鸰将玻璃片磨成沙粒狀,攪拌在搗爛的仙人掌汁和面粉煮成的糨糊中,以拇食二指塗抹于線上曝曬制成。
這種風筝線鋒利如刃,能輕易割傷手指和切碎細枝綠葉。
鸰如此用心淬煉風筝線,無非防止别家小孩以同樣粘上玻璃碎片的風筝線切斷和搶走他的風筝。
但鸰淬煉的風筝線比别人鋒利耐用,關鍵在于他的粘着材料除了煮爛的面粉,還有搗爛的仙人掌汁。
據說這種仙人掌汁和面粉組合出來的黏性最細緻堅韌,将玻璃碎片固着風筝線上永不脫落,别家小孩不了解這個小秘訣,和鸰對決數次後再也不敢出手。
鸰和鸰精心制作的麗妹的風筝,怎麼會突然斷線? 雉離開紅毛丹樹飛奔向矮木叢。
鸰和麗妹在沙士樹下放風筝時,蒼鷹在他們斜後方逡巡不去,陰影在沙士樹樹蔭中出沒。
它飛得又高又優雅,注視着沙士樹後石南樹叢下活動的白腹秧雞家族。
傳說它不喜歡中午出獵,顧忌的就是烈日會将自己的陰影籠罩在獵物上。
這蒼鷹在日頭稍微偏西後即出巢,顯示家裡可能新添一群饞嘴的小家夥。
強烈而帶着海味的季候風吹拂野地,聲音蒼涼洪亮。
一群小蝴蝶仿佛小風筝在莽叢上飛翔。
鸰的紫色風筝,向紅色風筝橫撲過去。
“麗妹,小心,這是餓虎撲羊。
” “哥,别鬧。
”麗妹撒線讓紅色風筝後退數步。
餓虎撲了個空。
“是麗妹……” 矮木叢後走出六個少年,身高如鸰,其中三位看過麗妹的十歲胸脯,摸過麗妹柔軟的頭皮,踐踏過麗妹的帽子和金發。
他們敏捷精壯的身子忽然籠罩在沙士樹蔭影下。
“幹什麼?”鸰拔出褲子後的小鋼刀。
天上風勢強勁,紅色風筝逐漸左傾,翻了一個小筋鬥。
“麗妹,你右舷太輕啰,應該系一塊布平衡一下,風再大就會翻到地上……”一個長發披肩的黑少年靠近麗妹拉了拉風筝線。
鸰推開長發少年。
“别碰麗妹的風筝!” 長發少年聳了聳肩。
“做個朋友嘛?麗妹,上次的事很對不起……” 麗妹抓着繞子靠近鸰,怒視長發少年。
“上次的事還沒有和你們算賬……”鸰撿起野地上一個完好的可口可樂玻璃瓶子,在空中甩一圈,左手攫着瓶頸,右手上的小鋼刀砍向瓶腰,瓶子後半部應聲破裂。
這一招鸰練習了很久。
鸰的動作迅速利落,長發少年表情冷漠。
“阿鸰,聽說你做的風筝是全鑼市最好的,一起玩嘛?麗妹,你說好不好?” “滾。
滾遠一點。
”鸰說。
六個少年已将鸰和麗妹圍堵在沙士樹下。
“不玩風筝也可以,玩别的嘛?”長發少年突然嬉皮笑臉,“做朋友嘛……” “不和我們玩,就不放你們走……”另一個少年說。
站在麗妹身後的少年突然伸手抓走麗妹假發,轉身逃向野地。
麗妹驚叫一聲,繞子脫手而出。
鸰扔掉繞子追過去,五個少年圍住鸰。
藍色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