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期,我連同他面對面談話都發怵。
但是一搭話,卻發現他原來是個非常親切的人。
我是從這部影片才開始和早坂文雄共事的。
之後,直到早坂去世,他一直為我的影片作曲,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關于早坂,後面我想更詳細地寫一寫。
另外,在拍攝這部作品時,我的父親去世了。
我接到了“父病重”的電報,但當時影片上映日期迫在眉睫,我實在不能停拍影片前往秋田。
接到父親去世電報的那天,我一個人去了新宿。
我喝了酒,但是越喝心情越沮喪。
我懷着難以排遣的哀傷,在新宿的人流中漫無目的地走着。
這時,某處的擴音器裡傳來《杜鵑圓舞曲》。
那歡快的音樂,使我憂郁的情緒更加黯淡,越發難以忍受。
我似乎是想逃開這音樂似的加快了腳步。
《泥醉天使》中,有三船扮演的無賴滿腹愁雲地在黑市漫步的場景。
商量給這部影片配音的時候,我跟早坂說,在三船漫步黑市的場面裡加上《杜鵑圓舞曲》。
早坂聽了,吃驚似的看着我,但是立刻微笑着說:“對位法?”
我回答說:“嗯,是狙擊手。
”
“狙擊手”一詞是我們兩人之間的暗語,因為我們看到蘇聯影片《狙擊手》中,出色地使用了影像與音樂的對位法,便把這樣的電影配樂方法略稱為“狙擊手”。
而且我和早坂已經商定,要在《泥醉天使》中的某場戲裡試用一下,看看效果如何。
配音的那天我們做了實驗。
踯躅于黑市街頭的無賴凄惶慘淡的形象,伴以擴音器傳出的《杜鵑圓舞曲》。
那歡快的音樂給無賴的滿腹愁雲做了令人吃驚的強烈反襯。
早坂看了看我,得意地笑了。
三船扮演的無賴進了酒館,他一拉開酒館的拉門,《杜鵑圓舞曲》的樂曲便戛然而止。
早坂吃驚似的望着我說:
“你是按曲子的長度剪輯的?”
“不,不是。
”
我這樣回答,但是連自己也不勝驚異。
我計算了這個場景同這支曲子的對位法效果,卻沒有計算這個場景和曲子的長度。
結果長度卻完全吻合,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我接到父親去世的消息之後,踯躅于新宿街頭的時候,就像三船扮演的無賴一樣,滿腹愁雲,茫然不知所之,聽着那《杜鵑圓舞曲》,頭腦中下意識地計算了曲子的長度。
此後,類似的事還有幾起。
任何時候都是本能地同工作聯系起來,這種習性近乎前世因緣。
導演這一行當幹到這種程度,可以說完全是前世因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