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傑從武漢來信,說他又要結婚了,讓李延生去武漢參加婚禮,“七月八号前務必趕到”,“餘言面叙,切切”。
十年前,李延生和陳長傑都是延津縣風雷豫劇團的演員。
劇團最拿手的戲是《白蛇傳》,李延生扮許仙,陳長傑扮法海,女演員櫻桃扮白蛇也就是白娘子。
至今想起來,這出戲能演好,全憑陳長傑一句話。
他說,《白蛇傳》的戲眼,是下半身惹的禍。
一句話又引出一番話,陳長傑說,你看,一條蛇修煉千年,終于成仙,人間所有人死了都想去仙界,葬禮的靈棚上都寫着,早登仙界,這條蛇已經成了仙,又來人間變女人,與男人纏綿;它不但想那方面成仙,還想這方面成仙,這就叫得寸進尺;跟人間何人纏綿,它事先也有考慮,一不能找窮人,在碼頭扛大包的人,不懂風月;二不能找富人,富人家裡妻妾成群,誰會在乎路邊一個野女人呢?于是看中了白面書生許仙;許仙一是讀過書,二是長相好;他白天去中藥鋪當學徒掙生活,夜裡一個人對着孤燈煎熬,如今天上掉下個美人,豈不似幹柴遇到烈火?讀過書的人,也懂風花雪月;這條蛇果然料得準;再說法海,法海是個和尚,與人間所有的女人都不能纏綿,或者說,是男人而不是男人,如今發現一條蛇也來人間作祟,能不心生嫉妒?便把這個女人打回原形,用一座塔壓在了它身上,我不好,也不能讓你好;你們說,是不是這個心思?是不是這些心思?李延生覺得陳長傑說得在理,櫻桃也覺得他說得在理。
三人有這句話和這番話墊底,在舞台上,每場戲都演得真切動人,每句台詞都說得發自肺腑;不但真切動人和發自肺腑,還顯得有弦外之音;本是一出很色的戲,又演得悲悲切切和波瀾壯闊;唉,一個人和一條蛇竟然情深似海,此情隻應戲中有,人間能得幾回聞?戲中法海對許仙唱道:
你愛她是因為她美貌如花
誰知道骨子裡它是條毒蛇
……
許仙唱道:
愛她時不知它是條毒蛇
到如今不想愛我心如刀割
……
白娘子對法海唱道:
我與你遠也無仇近也無冤
為何你害得我夫妻難圓
……
法海唱道:
我害你并不為個人私怨
為的是分三界人妖之間
……
三人攤着手共唱:
奈何奈何
咋辦咋辦
……
《白蛇傳》成了風雷豫劇團的拿手戲。
由這出戲,三人也成了延津的名角。
但演戲也落下病根,三人在生活中遇到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