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是花二娘幹的,肯定不是一般的猝死。
”
又開始議論花二娘找笑話這事。
“二娘也是,明知大嘴是個古闆的人,還偏偏找他。
”
“這就叫公平,攤上誰是誰,天塌砸大家,否則成故意挑人了。
”
“花二娘在延津待了三千多年,硬是像狗皮膏藥一樣,揭不下來了。
”
“這就是延津的命,祖祖輩輩,隻能跟她活在一起了。
”
“話又說回來,有花二娘在,也有好處,被花二娘逼着趕着,延津人才這麼幽默。
”
“不幽默,讓你去喝胡辣湯。
”
“大嘴臨死時,也該對花二娘說,二娘,别去喝胡辣湯了,到我家喝羊湯吧。
”
衆人笑了,胡小鳳笑了,李延生也笑了。
又有人說:“二嘴說得也對,還是怪大嘴大意,身為延津人,臨睡時,也不備個笑話。
”
“誰讓他平日讨厭笑話呢?這也叫報應。
”
衆人笑了,胡小鳳笑了,李延生也笑了。
“以後,我們都得防着點。
”衆人又說。
七嘴八舌間,李延生起身去後院廁所撒尿。
廁所旁邊,是吳大嘴的羊圈。
一群羊在羊圈裡低頭吃草,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看到這些羊,李延生感歎,吳大嘴平日殺生無數,沒想到自個兒死在了花二娘手裡;吳大嘴平日嚴肅,沒想到死在笑話手裡。
李延生平日睡覺,花二娘倒沒到他的夢中來過。
像吳大嘴一樣,李延生平日也不愛說話,如果花二娘來到他的夢中,他的下場,不會比吳大嘴好到哪裡去;為防萬一,他需要趕緊學幾則笑話,記在心中;又想,平日他不會嘻嘻哈哈,突然心裡裝滿笑話,也把人别扭死了;沒被花二娘和笑話壓死,先自個兒把自個兒别扭死了,倒成了笑話;又想,延津五十多萬人,花二娘是一個人,她出門找笑話,一時三刻,哪裡就輪到了自己?不可大意,也不可草木皆兵,如果整天提心吊膽,沒被花二娘和笑話壓死,先自個兒把自個兒吓死了,也成了笑話。
就像羊圈裡的羊,一隻羊被吳大嘴殺了,其他羊驚恐一會兒,“咩咩”叫幾聲,又會安靜地低頭吃草。
或者,自個兒沒被抓之前,隻能安靜地吃草,怕也沒用。
這也是延津。
又想,吳大嘴死了,不知吳二嘴能否把羊湯館接着開下去。
就是開下去,一個不愛說話,一個嘴不停,羊湯的味道肯定不一樣了。
如果開不下去,以後吃飯,隻能去“天蓬元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