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怔,實際上唐九爺也沒有多用力抓着他的手,他隻是沒有勇氣掙脫罷了。
唐曉倒是真沒空去揣摩這沈家二少的玻璃心,她整個人還處在混亂的情緒之中。
她憂心着外面的情況,又不知前路在哪裡、自己應該做些什麼,所以隻能如困獸一般,在新房之中來回踱步。
這樣的唐九爺,讓沈君顧的心理壓力更大。
他偷偷地掀開紅蓋頭一角,發現唐九爺的表情陰沉,便又偷偷地把紅蓋頭蓋了回去。
不過就這樣什麼都不說,沈君顧又覺得坐立不安,他悄悄地坐在床頭,試探性地開口問道:“九爺,餘大帥是不是已經……”
“嗯,死了。
”唐曉說得十分随意。
沈君顧聽在耳内,更覺得這位唐九爺真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更加噤若寒蟬。
倒是沈君顧的這個問話讓唐曉有所觸動。
她停下了腳步,歎了口氣道:“我父親是被餘威害死的。
”這件事她憋在心裡已經許多年了,幫内的所有人她都無法信任,自是無法與人言及此事。
而沈君顧不同。
有時候人就是這麼奇怪,面對着陌生人,反而可以說出心裡話。
“其實我對父親并沒有什麼太多的印象。
”唐曉淡淡地回憶道,“他剛和我娘成親沒多久就去參軍了,留下我娘一個人獨守空房,拉扯我長大。
”她剩下的話沒有說,因為當年她娘生下她這個女孩兒,她的爺爺奶奶就萬分看不慣。
在她爹不怎麼回來之後,就更加變本加厲,讓她娘幹重活,又不給她吃飽穿暖。
她從小就親身體驗了什麼叫重男輕女,也無比痛恨自己為何不生為男兒身。
“後來戰亂,我母親為了保護我而死,我父親才施施然地回來,出現在我面前,說要給我補償。
”唐曉冷笑一聲,“補償?沒多久他就被人害死了,還不是剩我一個人在這世上苦熬?”
沈君顧已經聽出這唐九爺言語中的憤世嫉俗,暗歎了一聲,開口道:“你父親還算好的,我父親……哼……把家裡的錢都拿出去花,一點都不照顧家人。
我母親病重的時候,甚至沒錢治病。
我哥哥沒了辦法,自賣其身。
我用我親哥哥賣身來的錢去給我娘買藥吃,還要強顔歡笑,不讓我母親知道,隻能騙她說哥哥跟大老闆去南方做事了。
當年我哥哥才十二歲,我才九歲。
”
唐曉聞言一呆,竟有些無言以對。
相比之下,她父親除了不着家死得早之外,倒是沒什麼大缺點了。
“我還記得,我哥把他賣身得來的那五塊大洋交給我的時候,還拍着我的頭說不用我擔心,錢是借來的,他很快就會回來。
其實他不知道,我當時什麼都聽見了。
”說到慘,誰能慘過他?想起往事,沈君顧的眼睛都有些酸澀,“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我哥,至今依舊沒有找到他,也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
”
聽到沈君顧的聲音有點不對,唐曉便走到了對方面前,一把掀起了紅蓋頭。
突如其來的明亮光線,令沈君顧不适應地眨了眨眼睛。
唐曉卻愣住了。
在掀開的紅蓋頭之下,現出一張俊秀無雙的面容。
那雙清澈的眼瞳仿若蒙上了一層迷霧,眼角還帶着一抹飛紅,眉宇間的哀戚未褪,讓人恨不得要把世間最珍貴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來換他一次展顔。
真是美色誤人啊!
唐曉的腦海中,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跳出這麼幾個字。
她倒是很少對男子有這樣的觀感,所以感到非常新鮮。
再加上餘威已死,仿佛禁锢在她身上的枷鎖轟然斷裂。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伸了過去,捏住了沈君顧的下巴。
沈君顧震驚得連剛剛升起的哀愁都抛到了九霄雲外,吞吞吐吐地問道:“我……你……九爺你想要幹什麼?”這情況發展得有點不對頭啊?剛才不還好好地在比誰更慘嗎?
唐曉像是很滿意他的表情,居高臨下地勾唇笑道:“嗯,如果你乖乖地嫁給我,我可能會考慮把國寶還給你哦!反正那是一車廂的書,我對書不感興趣。
”
沈君顧聽得目瞪口呆,不是說好了他是代替嶽霆成親的嗎?聽這九爺的意思,是要換人?
可是剛想搖頭拒絕,下巴上傳來的力道卻不允許他做出其他動作,再加上後面聽到這唐九爺說可能歸還那一車廂的古籍,沈君顧來不及細想,反射性地點了點頭。
不過他反應極快,立刻裝傻充愣地反問道:“我們不是已經拜過堂了嗎?九爺,你現在就可以考慮把那些書還回去吧!”
迎着沈君顧熱切的目光,唐曉挑了挑眉。
看來她的這位新夫婿,倒是比她想象中的更沒節操更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