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爺八成不會把他看在眼裡,反而很有可能會因為他的身份,而叫過去羞辱一番。
他所苦等的機會,如今即将到來了。
“決定好了嗎?”身旁在描眉的穆英低聲問道。
他已經卸了妝,但因為反串的時候不能有濃眉,平日裡又不能頂着一雙柳葉眉見人,所以還是要用眉筆勾上幾筆。
“決定好了。
”程堯微微顫抖的雙手逐漸堅定起來,拿起毛巾開始卸妝。
他們戲班子來上海乾坤大劇場演出,實際上也是為了從北平來上海的鄭天耀。
而他一連幾晚的登台,終于引來了鄭天耀的注意。
方才來的那個人就是傳遞了這個消息,給他的字條上寫了對方邀請他去的酒樓房間号和時間。
穆英打理好了自己,便拉過程堯的右手,把他手心裡一直扣着的字條拽了出來。
上面的字迹都被程堯手心的汗浸濕了少許,但依舊能看出來上面寫的是什麼。
洗幹淨油彩的程堯,露出了比以前蒼白消瘦了許多的臉容。
他的頭發隻留到肩膀,便随意紮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幾縷碎發垂下,配着一雙黑漆漆、水汪汪的眼瞳,像是脆弱的小動物,會令人産生一種憐惜的保護欲。
程堯換下戲服,終于敢擡起頭對着鏡子看了兩眼,卻依然覺得鏡子裡的自己像是變了一個人。
要成為一個真正的戲子,不像以前那樣用濃重的油彩簡單地蓋住濃眉再畫,程堯也是把眉毛修細了的。
隻是他畫眉的功夫還尚未到家,每次都弄得像兩條毛毛蟲,慘不忍睹。
平日裡如此還可以,今日卻不行。
看着程堯拿起眉筆,想要勾勒眉型又猶豫着不敢下筆的樣子,穆英便一手拿過眉筆,一手勾着他的下颌讓他轉過臉來。
感覺到手掌下程堯的不自在,穆英輕笑道:“噓,别動,一會兒就好。
”
一張毫無瑕疵的俊顔在視線裡逐漸放大,程堯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隻感覺到左右兩邊的眉毛被眉筆細細地掃過。
“好了。
”
程堯睜開雙眼,看向銅鏡,發現穆英給他畫的是兩道小旗眉,眉頭粗眉尾細,眉梢微微上揚,一下子就年輕了幾歲,給人以毫無防備的天真活潑感。
在銅鏡裡,程堯看到站在他背後的穆英從一個錦盒裡拿出一條毫不起眼的皮腰帶。
他知道這是一件戲台上的軟劍道具,而且經過了改裝,是真的可以殺人的,隻要兩人距離近到一定地步,手扣在腰帶扣處有技巧地按下去,就能立刻彈出鋒利的軟劍。
程堯站起身,讓穆英替他把這條皮腰帶系在腰間。
“謝謝。
”一切都準備好之後,程堯終于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
穆英低着頭什麼都沒有說,手中收拾着散落在梳妝台上的各種首飾行頭。
程堯知道穆英一直都不看好他所謂的複仇計劃,但依舊不計較任何後果地幫助他。
他咬了咬牙,還是拿着字條離開了。
穆英在他離開的那一瞬間擡起頭,隻來得及看到他的一抹背影。
一聲清幽的“保重”,被淹沒在了台前忽然而起的鑼鼓聲中……
穆英站着呆愣了許久,直到他的面前站了一個看起來很眼熟的年輕人。
“是桂英嗎?咦?那剛才台上的難道真的是程堯那小子?他在哪兒呢?”
“沈……沈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