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人聊天就是好,顧淵忍不住多抱怨了兩句:“哼,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偏生還有人心存幻想。
”
“東三省、北平、華北、東南……再退……再退就退無可退了!”
顧淵越說,隐忍的怒火就越是燃燒得旺盛,說到最後怒火積壓到了頂點,一隻茶杯直接被他在手裡捏碎,碎瓷片紮破了他的手,可他卻像沒有痛覺一樣,淡定地接過了下屬遞過來的手帕,熟練地單手包紮。
“記得,趕緊轉移。
”他的語氣又恢複了最開始的淡然,就像剛才氣得幾乎要掀翻屋頂的那個人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程堯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顧淵起身打算帶隊離開的時候,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你就是沈君顧一直找的那個哥哥?對嗎?你也知道沈君顧的存在對嗎?為什麼不去和他相認?他一直都在找你……”
程堯的話戛然而止,因為顧淵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他的那道目光如同利刃一般淩空刺了過來,讓他立刻背脊發涼。
“噓,不要說。
”顧淵豎起了食指,做出噤聲的姿勢,他眼中的威脅幾乎要溢了出來,“今天見到我的事情也不要跟沈君顧講。
否則,我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哦。
”
他的語氣很輕松,但其中蘊含的警告卻讓人不容忽視。
見程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顧淵忽然對他笑了一下,自嘲道:“他和父親一樣,和我不一樣。
本來我以為,他是和我一樣的。
”
如果是換了另外一個人,可能根本聽不懂顧淵在說什麼。
但程堯跟沈君顧認識了好多年了,知道顧淵其實是在說沈君顧和他們的父親沈聰一樣,視文物為生命。
“母親很愛他,從來沒有怨恨過他。
”顧淵根本不想稱那個人為父親,隻用“他”來代替,“可他還是失去了母親。
”
“這是沈家人的詛咒,永遠會為了這些東西,失去這世上最愛自己的人。
”
“還好,我現在已經不姓沈了。
”
顧淵收起笑容,重新恢複冷漠。
“哦,對了,謝謝你的‘把柄’,我會好好利用的。
”
程堯還想再說些什麼,可顧淵卻根本沒給他機會,推門而出,帶着隊雷厲風行地離開了。
唐曉至今未歸,又杳無音信,沈君顧内心焦灼得幾乎要夜夜難眠。
他每晚都會被噩夢驚醒,每次閉上眼睛都會夢見唐曉在長沙遇到各種危機。
因為想象力豐富,反而每晚都把他自己吓得夠嗆。
他無數次地後悔,為何當初沒有跟着唐曉一起走,就算是危險重重,也好過在這裡一個人擔驚受怕,又無能為力。
還好文物的裝箱工作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本來他們在朝天宮落腳之後,拆開的箱籠就不多。
沈君顧的心情也沒影響他的工作,大部分工作人員都是和他一樣六神無主,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或者做什麼能有幫助。
上海方面傳來的戰報一次次地令人揪心,政府自身難保,根本沒有部門肯擔上他們這個沉重的包袱。
方少澤的兵工廠在上海,無暇他顧。
嶽霆還陷在長沙,光靠傅同禮、尚鈞等人奔走,就算有點幫助也是微小的。
進入十月之後,日本海軍和空軍協同地面部隊發起新的攻擊,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