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有八個孩子,兒子中有三個結了婚,女兒全部給人了——這個“給人”的說法讓我樂了一下,又想起上次爺爺的親家說“拿了”人家女兒。
原來嫁女兒是損失,娶媳婦是發财啊。
看來哈薩克牧人非常重視家庭人口的數量。
還沒等我為之感慨一下,他的話題又轉回到斯馬胡力打架的事上。
他說斯馬胡力的做法完全正确,他支持他。
他要主持公道,讓兩家人碰個頭互相講道理,寫下書面材料,然後由他帶着材料去縣城找派出所報案……我吓了一跳,不至于吧?有那麼嚴重嗎?鄰裡街坊的,事情鬧這麼大怎麼收場啊?再說縣城多遠啊,他不嫌麻煩嗎?
我說:“還是算了吧……”
他立刻嚴正指出:“這種事,不是說算了就能算了的。
今天可以算了,那明天呢?明天可以算了,那後天呢?小事情不處理就成了大事情,大事情不處理,大家都完了。
”
我一聽,都上升到這樣的高度了,這老頭兒不是領導也起碼是個幹部。
于是不管他說的在理不在理,頓時肅然起敬。
媽媽喪着臉,不耐煩地撚着紡錘紡起線來。
我聽到外面有動靜,好像卡西回來了。
出門一看,果然是她。
這個勤快的孩子趕完羊回家,路過森林時順便背了小山似的一堆柴火。
我連忙幫她卸柴,并催她趕緊進房子喝茶。
她不幹,沖着系在門口的馬努了努嘴:“恰馬罕嗎?”
“是啊。
”
她撇嘴道:“這個老漢,不好的!不好!”
我又回到房裡,看到這老頭兒正指着廚台角落的一顆洋蔥說要吃。
媽媽拾起來遞給他。
他先剝去最外面的一層,掏出腰上挂着的小刀,将其整齊切成四瓣,一片一片剝着吃起來。
他吃一片,我心疼一下……那是家裡最後一顆洋蔥了,可以用來做四個晚上的湯飯呢!還指望他能剩下一點兒,結果還是殘忍地統統吃光了,居然一點兒也不嫌辣。
告辭的時候,媽媽把昨天準備好的回禮交給他。
又囑咐我抓住班班,好讓他安心上馬。
可我沒抓牢,好狗班班沖上去就咬,咬了好遠還在追,恰馬罕為之策馬狂奔不止。
我回頭問媽媽:“他是什麼領導啊?”
媽媽說:“哪裡的領導,也是放羊的。
”
回頭再想一想,這個恰馬罕雖然又讨厭又啰唆,但人并不壞。
再想一想在我們最寒冷疲憊的時候他家提供的那壺茶,頓覺自己太小心眼了。
有趣的是,席間恰馬罕趁媽媽不在時悄悄對我說,紮克拜是個很好的人,但隻有一點不好:“這個女人,話多得很!”
恰馬罕走後,媽媽也說:“這個老頭兒不好!”
我問為什麼,她說:“話太多!”
媽媽雖然也覺得恰馬罕煩人,但仍真誠以待。
至于那顆小小的洋蔥,似乎隻有我一個人為之可惜,大家都不以為意。
晚飯沒有放洋蔥,照樣很好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