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會和衣午休一場。
但總是那麼冷,總是陰沉沉的,再瞌睡也睡不踏實。
醒來時總是暈乎乎的,腳都快凍掉了,肩背更是又酸又疼。
無論如何,夏牧場的日子還算惬意。
尤其在刮大風的天氣裡,我用鐵鍁把火種從室外的火坑挪進氈房裡的鐵皮爐。
呼嘯風聲中,火焰異常激動,熱氣騰騰。
茶水剛剛結束,困意就席卷而來。
而室外一陣風一陣雨的,有時是漫天的霧氣,然後漸漸地,這霧氣中直接下起了雨,接着是冰雹……睡醒後,風停雨住,天空中滿是燦爛耀眼的嶄新白雲,雲和雲之間的天空破碎而湛藍。
這一切似乎出自我們睡眠的力量。
在夏牧場上,媽媽繡的新花氈也加快了生長速度,花氈上枝枝葉葉四面蔓延。
黑色小牛不見了的消息令媽媽憂慮。
那時,她繡出的一隻羊角狀花紋稍稍偏斜了一分。
卡西大部分時候心情愉快,總是唱着歌來去。
她一直期盼着不久後的幾場拖依(宴會),早早地開始準備那天要穿的衣服。
偶爾,這姑娘也會因為勞動的辛苦而煩躁,不經意間流露出寂寞冷淡的神色。
如果新借的磁帶絞帶了,并且被她越修越糟的時候,千萬不能上前幫忙,甚至不能提任何建議。
直到她扔了磁帶出去趕牛的時候,我才趕緊撿起來修。
等她再回來看到恢複原狀的磁帶,會驚異地叫出聲來,再甜蜜地抱着我:“我愛你,李娟!”和半小時前那個家夥判若兩人。
斯馬胡力總是最辛苦的一個,總是冒着雨出去趕羊、找駱駝。
但是,他又是全家人裡睡覺時間最長的一個,因此得不到任何同情。
不過斯馬胡力從不對家人發脾氣,總是笑眯眯的樣子,讨人喜歡。
我呢,整天捂着羽絨衣縮着脖子幹活、散步、睡覺。
班班總在氈房向陽的牆根處,在饑餓之中深深地睡着。
山坡下,南面草地上,大羊和羊羔總是試圖在那裡會合。
一有苗頭,大家就扔了碗沖下山坡,打着呼哨,扔着石頭,圍追堵截老半天。
但總有那麼一兩次,大家站在家門口,不為所動地看着它們撞合成一群。
真奇怪,那時候明明才中午。
總之,生活又開始了,不明白的事情還是有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