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事卻沒有引起全家人太大的轟動,大家笑了一會兒繼續吃。
于是我也隻好保持常态,心裡反複默念:又不是沒吃過她嘴裡的東西,又不是沒吃過她嘴裡的東西,又不是沒吃過她嘴裡的東西……并微笑着把剩下的面統統吃完。
我每次吃完面後,總會把剩在盤底的那點兒湯也無限憐惜地喝盡。
但那一天權衡再三,終于打住了。
于是所有人的盤子裡隻有我的還剩一點兒湯。
自從那次泡泡糖事件後,每次卡西做飯我都盯緊了。
偏偏她最喜歡的事情就是一邊嚼泡泡糖一邊揉面。
後來又有一次被我逮到她把吐出的泡泡糖随手粘在桌子上切好的白菜旁邊(我家沒有菜闆,直接在木桌上切菜),差點兒又被席卷進當天的晚飯裡。
恰好那天也是做拉面,媽媽笑着說,幹脆把泡泡糖也拉一拉煮進鍋裡吧。
總有那麼一些美麗悠長的下午時光,勞動告一段落,我們閑坐在花氈上聊天,翻影集。
天氣是少見的晴朗溫暖。
天空已經藍了一整天了,隻在中午最暖和的時候形成了一點點雲。
但是下午起了大風,又把天空刮得幹幹淨淨。
我們望向門外,遠處高聳的山石上,雪白的頭山羊正站在那裡遠眺,紋絲不動。
更遠處森林蔚然,岑靜凝重。
這時卡西突然說:“李娟,等你結婚了嘛,我要送你一隻山羊!”
我連忙說“謝謝”,然後也許諾:“那麼,等卡西結婚的時候,我就送……”停下來思考。
她期待了半天,不停地催:“什麼?什麼?”
我想了又想,最後才說:“要送很多很多的泡泡糖!”
卡西立刻大喊:“豁切!”
我又說:“一定要送很多很多,卡西天天嚼也嚼不完,卡西的老公天天嚼也嚼不完,卡西的公公婆婆也天天嚼,卡西的孩子們也天天嚼,卡西孩子的孩子也天天嚼……卡西三十歲了還在嚼,卡西五十歲了還在嚼,卡西八十歲了還在嚼,牙都沒有了還在嚼……”
我邊說邊鼓着腮幫子模仿使勁兒嚼糖的神情。
每說一句,卡西就“豁切”一聲。
好不容易等我說完了,她才說:“既然這樣,等你結婚了,我就要送……”開始思忖。
我連忙說:“一隻山羊就可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