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整個世界中幹幹淨淨剝裂開來,連外面世界的一絲微風也沒法吹進來似的。
有一次途中走着走着,面前突然晃過一個極微小的綠點。
本不太在意,正想徑直走過去的,不知怎麼的心裡一動,停下了腳步。
定睛一看,才發現竟是一根長長的蛛絲懸住了一條小小的青色肉蟲!蛛絲細若無物,從上方高高的樹梢一直懸到眼前。
湊近細看,這條蟲子還挺漂亮的,晶瑩剔透,像一顆薄荷味的水晶糖柱被吮得細細小小,一觸即折。
再仔細觀察,發現它和其他肉蟲子還長得不一樣,并非渾身長滿了腳,隻有頭部和腰部後側長着四對足。
此時它的身子美妙地弓起,左右緩慢扭動,像是脫身不得,又像是兀自享受着這一小團寂靜世界中的寬和與自在。
我便小心地繞過它走了。
山谷雖然幽密,卻并不深遠,沒一會兒就走到頭了。
盡頭的溪水邊橫着一大塊平平坦坦的石頭。
石頭後是一小段急陡的上坡路。
爬到高處,便陡然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面前一大片寬敞明亮的坡地。
在天氣晴暖的日子裡,我每次走到此處都會躺在石頭上小睡一覺。
當然也沒法睡深,隻是靜靜躺在那裡,閉着眼睛傾聽遠遠近近的各種聲響,然後漸漸有所遺忘地進入恍惚破碎的夢境之中。
然而哪怕已經進入了夢中,仍能感覺到自己正躺在那塊山谷盡頭的石頭上。
那時巨大沉重的風正從高處經過森林,它仔細地辨認着森林裡的每一棵樹和樹上的每一隻鳥巢。
總是想象着斯馬胡力獨自在外放羊的情景……他趕着羊群翻過一座座大山,重重美景讓人疲憊,寂寞也讓人心生倦意。
于是他系了馬,在森林邊的大石頭上躺倒睡過去了。
羊越走越遠,他的睡眠卻越陷越深。
哎,睡吧。
心裡還有什麼挂礙呢?什麼樣的力量都無法像“寂靜”那樣,輕易地就能讓人完全停止下來。
斯馬胡力睡着的時候,山野的另一個角落,我們的家,我們的氈房,也承載着我們沉重的睡眠,在歸來羊群的環繞下,穩穩當當擱放在群山之間,像紮了根的種子一般堅定。
而在氈房中沉入夢境的我們呢,卻左飄右蕩,随着孤舟漂流在無邊無際的海面。